事实证明,以人力对抗剧情,就犹如蚍蜉撼树。
当天晚上11点59,老教授在驱车接到女儿回家的路上,车辆失控坠江。
老教授深受学生们爱戴,学院的大群里第一时间就有学生转发相关消息。
【突发!知名教授于今日凌晨在临江公路发生车辆坠江事故,救援人员已赶赴现场,人员伤亡情况待核查,据悉,教授的女儿也在车里……】
下面还有视频。
画质模糊,黑洞洞的江面如同深渊,要将一切偏移既定轨道的炮灰处决。
陈野用最快时间赶到了现场。
救援工作有条不紊,但谁都知道,在车辆已经下沉半小时的情况下,车内人员生存概率几乎为零。
师母已经哭到晕厥,刚被急救车送走。
陈野行尸走肉般走近,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警报声、哭喊声、大型吊机运转声,可他却忽地觉得很静,一切声音都仿佛隔着层水幕,厚厚地、沉沉地压着他喘不过气来。
“陈野,陈野?”
“陈野,是我……”
贺琛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把陈野抱进怀里,不出意外感受到少年的颤抖。
“都,都是我的错……”陈野语带哽咽,整个人都沉浸在化不开的悲伤里。
“不是你,”贺琛坚定地握住陈野的手,“没有你的事。”
陈野摇着头,却没办法向贺琛提起半个字。
如果不是他自以为是……起码不会殃及教授的女儿,是他自不量力,以卵击石,什么事情都会搞砸。
剧情不可抗。
丧礼上,贺琛有没有见到周嘉礼,陈野无暇顾及。
陈野只想骂人。
如此荒谬的剧情也不知道是哪坛豆腐渣写出来的,一条鲜活生命的逝去竟然仅仅只是为了主角攻受的相遇,潦草到可悲。
但剧情并没有就此停下。
不久后,贺琛与陈野的关系被贺家发现。
贺琛到底是贺家的大少爷,对于这样的家族,玩玩可以,但不可能任其荒唐下去。
如同剧情中安排的一样,寒假伊始,陈野刚结束最后一门考试,贺琛的父亲找到了陈野。
他说自己会收回贺琛作为贺家大少爷享受到的一切,作为贺琛胡作非为的代价,如果陈野还有点良心,就不要耽搁贺琛。
陈野还没说点什么,贺琛就匆匆赶了回来。
这跟剧情中不一样。
贺琛直接把贺家给的所有卡、钥匙全还了回去。
那一天,大少爷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小子。
陈野该是感动的,贺琛在所有选择中,毅然走向了他。他也该是重燃希望的,因为贺琛做出了跟剧情不一样的选择。
可当天晚上,陈野却做了噩梦。
依旧是剧情。
只不过他梦到的是紊乱后的剧情。
炮灰跟主角是没有可能的。
起先,两人只是诸事不顺,如同剧情的预警。
早上赶时间,脑中却没响;刚出门就下雨,两人都没带伞,被淋成落汤鸡;好不容易到达公交站,公交车刚好开走……
坏事一点点累积。
直到贺琛在上班路上出事,如同老教授那场事故的不受控一般,原本没什么大事的车祸因剧情错乱变成两死一伤,而贺琛是死者之一。
醒来时,陈野手脚冰凉。
他到底没敢赌。
忤逆剧情的后果很严重的。
一周后,两人散步到公园,贺琛笑着坐在公园绿化带旁,用麦冬编了根草环,傻不拉几地要给陈野戴上,说是婚戒。
陈野对着戒指看了好久好久,忽然在贺琛面前,将戒指扔进了垃圾桶。
如同剧情中一样。
陈野听见自己念“台词”:“贺琛,你好幼稚,我们分手吧。”
贺琛没想到陈野会突然说分手,明显愣了。
陈野不许贺琛跟上自己,声音冷漠无情:“我突然就不喜欢你了,贺伯父说得很对,脱离了贺家,你其实什么都没有。”
贺琛:“阿野,我会努——”
“打住,你会努力吗?”陈野直接不礼貌地打断,“可你再努力,凭你自己,要走到贺氏的位置,又要走多久?我没时间陪一个穷小子慢慢成长。”
“而且,你不妨去问问我为什么会追你?真以为我喜欢你啊?不过是因为你是贺家大少爷,有钱,不过现在你没有了,既然这样,我们也没必要继续了。”
顿了顿,陈野又说:“我也不想再见到你,如果你跟来,这辈子我都会讨厌你。”
原剧情中,贺琛就是在分手时出的车祸,差点没能站起来,为后续主角受的治愈埋下伏笔。
担心老教授的悲剧重演,陈野并没敢在一开始就自作主张避免跟贺琛出门,可到底还是没忍住,最后板着脸放了狠话。
可是贺琛没有听。
他如同原剧情中一样,追着陈野出了公园。
120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野却没有如同原剧情那边转身离开。
他站在人群之后,看着贺琛被120带走。
他忤逆剧情走回公园,在垃圾桶里翻了好久,翻出了那枚草编的戒指。
做工粗糙,大小却很合适。
他自己把草编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动作认真,如同给自己许下的一场婚礼。
忤逆剧情是有惩罚的,就像老教授本不该故去的女儿一般,陈野好巧不巧在回学校的路上碰到了一群混混打架。
他被误伤倒在巷子里的那一刻,只牢牢地将草编戒指攥在掌心。
额头大概出了血,温热的液体从太阳穴往下流,陈野不确定自己忤逆剧情的代价是不是也是一条命,只幸好自己捡回了戒指。
戒指还很干净。
没沾灰,也没掉。
大概是后续的剧情还需要他推动,作为恶毒炮灰的他还没到领盒饭的时候,附近有好心人报了警。
陈野在医院中醒来时,只伤了两只耳朵。
他听不见了。
…………
回到现在。
H市说大很大。
陈野连着做了几天噩梦,断断续续梦到好些四年前的旧事,稀里糊涂过了两周,也没再碰见贺琛。
该是庆幸的,陈野想。
H市说小也小,碰见贺琛后第三周,就有人就找到了川菜馆。
沈家这些年都是在走下坡路,自然要想方设法搭上贺家这艘大船,听人说贺琛早些年被前男友甩过,又得知贺琛回国,想了一圈方法最后把主意打到了羞辱陈野身上,以此来讨好贺琛。
沈世闲跟一众公子哥并排走进川菜馆,廖老板刚准备迎上去,沈世闲就做了个“停住”的手势,视线往周围环顾一周。
旁边有人伸手指了指左边,提示:“沈少,左后第三个,就是贺少的旧情人。”
沈世闲扬了扬下巴,示意陈野的方向。
“我们就要这个服务员了。”
廖老板听出这人的语气不好,下意识要回绝:“小野今天负责的是外面,几位是要进包厢的吧?您放心,咱们的服务员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服务质量绝对让您满意。”
“听不懂人话吗?我说我们要的是他。”沈世闲懒得跟廖老板废话。
廖老板正欲再说,陈野上前两步,拦住了对方。
“您好,这边请。”语气不卑不亢,同时对廖老板做了个眼神,示意对方自己没事。
反正该来的躲不掉。
一群人进了包厢,陈野察觉到熟悉的恶意目光,语气依旧平淡:“这是菜单,几位看看。”
沈世闲却没点菜,他饶有兴致地上上下下把陈野打量了一番,最后将黏腻的视线定格在陈野的脸上。
毫无疑问,陈野是美的。
“美”这个字,大多数情况下放在男人身上并不合适,但现实情况就是这样。
陈野脸不大,脸型流畅,恰到好的五官比例,完完全全继承了他妈的优势,又没有被他那个生物学父亲的基因染指。
“长了这么长脸,怪不得能让我们贺大少都摔一跤。”沈世闲点评。
陈野没说话,只把手上的菜单放在桌上。
“没想到啊,曾经动辄名牌的周三少爷,现在也会做伺候人的服务了。”又一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野闻声看去,在记忆中搜寻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人好像在大学见过。
周三少爷,是他们对他的称呼。
跟排行第三没多大关系。
是小三的三。
周家只有一个小少爷,周嘉礼,被他们众星捧月叫做周小少爷。
而他周家私生子。
他这个野种,虽然没有改姓,但也荒唐地认了祖归了宗。
“伺候人吗?”沈世闲说得饶有兴味,“应该也是会点别的伺候吧?”
包厢里传来一阵哄笑,贺琛推门而入的时候,这阵哄笑还没完全消停。
大概是看到陈野在场,贺琛的表情很是难看。
众人识趣地停下笑,沈世闲率先站起来,几声寒暄后将贺琛迎向主位。
“怎么还不点菜?”贺琛蹙眉。
沈世闲:“服务员一直在耽搁。”
贺琛的眉头皱得更紧。
“就点你们家的招牌菜,”沈世闲看向陈野,吩咐道,说完又看向贺琛,“贺少有没有忌口?”
贺琛:“以前不吃辣。”
“那现在呢?微辣?”沈世闲问。
贺琛指尖点了点桌面:“现在……也不吃。”
“哦,哦。”沈世闲心想,这不是跟以前一样么,非加上个以前现在的。
陈野拿着菜单离开,片刻后又带着沈世闲要的酒进来。
沈世闲看了眼主位上面无表情的贺琛,拉开椅子道:“服务员,既然是你耽搁了我们点菜,赔个罪不过分吧?”
包厢里没人说话,贺琛没有,陈野也没有。
沈世闲指了指桌上摆着的一排杯子:“反正你们这酒也是有提成的,听说陈三少以前可是为了钱什么事都能做,可不能让我们扫兴,你说对吧,贺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