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里迟迟没有声音，贺琛盯着【通话中】的字样，像是要把手机都盯出个洞来。
可开口的话却是轻的。
“……陈野？”
张开明拿着陈野的手机，老花眼看不太清，被小孙子撞了下，才意识到自己擅作主张替租客接了电话。
“你好。”老人家淳朴又生涩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进贺琛耳中。
贺琛蹙眉，冥冥之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站起身，187的身高压迫尽显，顾不上现在是深夜，一边安排助理备车，一边对电话里说：“你好，请问手机的主人呢？”
120还没来，张开明作为房东，并不熟悉陈野的实际情况，此时有认识陈野的人出现，自然再好不过。
老人家简单把陈野受伤的事情说了一遍。
不祥的预感得到证实，贺琛脚步加快，只想下一秒就出现在陈野身边。
“贺先生。”一道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
运动打扮的周嘉礼在街对面朝贺琛招手。
贺琛抿唇，眼中厌恶一闪而过。
晚上的光线不好，周嘉礼并未注意到贺琛眼中的神色，脸上露出自以为恰到好处的微笑：“这么巧啊，我正好跑步到这边，贺先生是要出去？”
“嗯。”
周嘉礼热情不减：“这么晚了都还有应酬啊？贺先生可真是个大忙人，也难怪贺氏最近蒸蒸日上。”
贺琛没接周嘉礼的话：“有事吗？”
周嘉礼吃瘪，在心中说服自己不能操之过急，继续对贺琛挤出一个微笑：“没什么事，贺先生您先忙吧。”
说这话的时候，周嘉礼微微仰着头，路灯暖黄的灯光正好能映照出他最满意的侧脸。
可惜媚眼抛给瞎子看，贺琛直接坐进了车里。
周嘉礼气闷，下意识在脑海中跟系统发脾气。
骂了一通才想起系统正在休眠，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重启，顿时更气闷了。
早晚有一天要把陈野弄死。要不是陈野最后那点气运怎么也拿不走，系统也不至于会因为能量不足休眠，他也用不着大晚上还出来“偶遇”。
越想越生气，周嘉礼一脚踢翻路边垃圾桶，正在翻找食物的流浪猫被吓得身体弓起，冲着人发出压抑的叫唤。
看着皮毛打结的黑猫，周嘉礼忽然有了主意。
对于路边发生的一切，已经离开的贺琛全然不知。
但就算知道也没什么所谓，至始至终，对周嘉礼他都没有什么多余的感情。
一开始能放任这人在眼前蹦跶，无非是怀疑周嘉礼对陈野做了手脚，如今猜想得到证实，伤害阿野的人，他贺琛向来记仇。
只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
小镇的医疗条件跟大城市没法比，贺琛动用自己的关系，陈野的伤在乡镇卫生院稍作处理后，就一路绿灯转了院。
私人医院里，空气中消毒水的味道弥漫。
陈野一直没醒。
贺琛坐在陈野身边，一边守着人，一边处理后续的事情。
张开明报了警，小镇不大，警方很快就抓住了入室伤人的家伙。
据张开明说，那是镇上十里八乡都出了名的混混，从小就是偷鸡摸狗不学无术，成年后进派出所已经成了家常便饭。
李伍要学历没学历，进厂又吃不了苦，一来二去倒是把派出所当成了吃饭中转的地方。
出来搞点钱，就去快活一把，被抓到了无非就判个几个月，最多也就一年半载，然后再出来搞钱，如此往复。
李伍在供词里说，他是没想要伤人的。
他以前也是小偷小摸，压根没有伤人的胆。
而这次……
贺琛的视线缓缓上移，定格在一个盒子里。
四四方方的盒子，很精致，看得出主人对它的重视。
但因为被带血的手攥了太久，四周被晕染出混乱的鲜红。
警方那边说，李伍前面要钱的时候，陈野大概也清楚自己在发烧，现下不是李伍的对手，很理智地没有反抗，直到最后李伍把目标定在这个盒子上，陈野才反击。
所以，这个盒子里有什么？
盒子不大，若是仔细对比，大概跟戒指盒差不多。
戒指……
贺琛忽地眸色一沉，定定地看向依然闭着眼的陈野。
片刻后，男人伸出手，修长手指拿起小盒子。
“咔哒——”
锁扣轻响。
盒子缓缓打开。
一枚泛黄的、干枯的麦冬戒指静静躺在一次性塑封袋里，被正正好放在盒子的最中间。
猜想得到证实，贺琛深吸口气，才发觉自己眼前起了雾。
小没良心的骗子，到底还骗了他多少？
…………
陈野又做梦了。
依旧是噩梦。
梦里是鲜血淋漓的贺琛。
他不敢动，不敢靠近，只能一步步退出。
一个声音告诉他，他会害了贺琛。
他已经害过两条生命了，不是吗？
他最好的结局，就是在没人知道的地方，如生病的老狗一般，自己给自己准备好墓地，不给任何人添麻烦地死去。
可，可是……他也好疼啊。
心脏好疼。
像是被捅了无数刀，漏风的心脏被痛感堵满，每一次呼吸都粘连着走投无路的绝望。
恍惚中，他忘了自己已经离开，自以为还在H市的出租屋，下意识伸出手，要往身侧床头柜里摸索。
那里藏着属于他的最后的秘密。
贺琛抓住陈野的手，不让人乱动，靠近了才听见陈野的声音。
很小，很轻。
像只小小的流浪猫。
“……疼……”
贺琛：“哪里疼？”
医生说过，麻药的时间还没过去。
陈野却不说话了，没睁眼，眼泪却从眼尾往下掉。
一颗接着一颗，很快就打湿了枕头。
贺琛把陈野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极其耐心地摩挲陈野的指尖：“陈野，陈野？”
睡了这么久，该醒了。
陈野听不见声音，却总觉得有人在叫他。
这种感觉很不真实，像是有人突然戳开了他的噩梦，在黑暗的幕布中撕开一道口子。
阳光从这道口子中流淌下来，暖洋洋地温暖他漏风的躯壳。
良久，陈野才缓缓睁眼。
耳边一片寂静，手确实暖的。
这样说也不准确，因为他的一只手还挂着点滴。
只不过另一只手被人握着，握得小心十足。
“阿野？”
陈野没戴助听器，只能靠分辨贺琛嘴唇的开合，猜到贺琛在叫自己。
他下意识要把手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