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中,回到H市只需要半天不到的时间,可计划赶不上变化,抵达机场后,几人才想起陈野的伤还未痊愈,暂时不能上飞机。
周助很是懊恼,他做事一向思虑周全,这次却不知怎的出现了疏漏。
如果不是贺琛临登机前突然警觉,恐怕会酿成大祸。
要知道,在伤口并未完全愈合的情况下,乘坐飞机会给身体带来负担,严重者甚至会导致休克、心衰,而陈野才因刀伤失血过多昏迷过。
陈野作为最直接的当事人,面色凝重。冥冥之中,他总觉得事情不会如想象般顺利。
“别担心,”贺琛察觉到陈野的情绪变化,握紧他的手,“现在有我。”
他再也不会让陈野一个人面对危险。
陈野深吸口气:“嗯。”
坐进重新安排的保镖车,贺琛升上挡板,靠近贴了贴陈野的额头。
“还好,没发烧。”
陈野的注意力被稍稍转移:“本来就没烧了。”
贺琛:“嗯,阿野要快快好起来。”
陈野再次觉得贺琛在哄小孩,视线透过车窗投向外面一闪而过的绿化带,问:“安排了几路车?”
“六路,”看出陈野的担心,贺琛答,“人都是临时安排的。”
临时安排代表着随机性与不确定性,除非“剧情力量”的干预,想要下手的人很难在第一时间明确目标。
“H市那边,已经通知了爷爷,等我们一到就会有人接应。”贺琛说。
陈野点头,却依旧绷紧着神经。
贺琛也知陈野的焦虑,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的阿野,他会一直陪着他。
焦虑之下,人是很难休息的。
可出乎意料,陈野却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或者说,用“晕”更合适。
他的身体似乎飘在了空中,一阵天旋地转之后,降落在一个巨大的、虚无的白色空间中。
面前如云似雾,就在陈野环顾四周的同时,一张张幻灯片似的剪影出现在陈野眼前。
只一眼,陈野便心神俱震。
剪影里是贺琛。
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贺琛。
丧命于车祸中肢体分离的贺琛。
开会中猝然离世面目苍白的贺琛……
一张张、一幕幕、叠加变幻,最后变成几个血红的大字。
【你会害死他!】
他,他会害了贺琛,作为一个卑劣的、自私的觉醒者,他会将所有人带上不归路!
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罪人!
周围白色的空间不知在何时也变了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带着不祥的黑红配色。
“不,不……”陈野仓皇摇着脑袋,心底最深处的恐惧被捏住,他紧紧闭着眼,可现实中不好使的耳朵在此时却格外健康,他听见一到清晰的机械音重复在他的耳边。
【你会害死他!】
【你会害死他!!】
【你会害死他!!!】
“不,不……”
不知不觉间,陈野泪流满面,几欲崩溃。
“叮——叮——叮当——”
忽地,不知从哪儿响起了铃声。
铃声清脆,悠然回响。
几乎要将陈野淹没的黑暗挣扎退走,一幕幕残忍的拼图开始破碎。
“叮——叮——叮当——”
与铃声一起响起的,还有陈野熟悉的声音。
“阿野,醒醒,阿野——”贺家老宅里,贺琛守在床边,视线紧紧盯着床上面色苍白的青年。
青年依旧没动,额上细汗遍布,泪水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一颗接一颗地砸在枕头上。
若是荞麦枕头,定是已经发了芽。
贺琛看向贺老爷子,贺老爷子默默转头,看向一侧身穿月白西装的男人。
那人眉峰浅淡,眼型偏长,骨相似工笔轻描,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
老爷子问:“这孩子现在是什么情况?”
沉吟片刻,边越回答:“确认是意识干扰。”
进入小世界时遭遇系统叛逃,作为穿越系统监察者的边越失去记忆,前不久才恢复,直到现在才确定陈野确实是被叛逃系统所影响。
边越继续晃动手中的铃铛。
陈野紧蹙的眉心慢慢舒展,最终沉沉睡去。
一觉好眠。
…………
陈野再次醒来时,贺琛依旧守在身边。
他刚一有动作,贺琛就跟着醒了。
“阿野?”贺琛唤。
陈野“嗯”了声,睫毛颤动,避开贺琛的视线。
“我睡了很久?”
贺琛看表:“深睡没多久,之前你一直在做噩梦。”
“贺琛,”陈野说,“你知道我梦到什么了吗?”
“什么?”
陈野:“我梦到你……出事了。”
贺琛终于知晓了陈野在梦里都哭得那么伤心的缘由。
他顿了两秒,摸了摸陈野的脑袋:“梦跟现实通常是反的。”
陈野:“那如果是真的呢?”
陈野越说越语无伦次,嘴唇颤抖着,牙关紧咬。
“教授出事前,我也梦到过,贺琛,这不是梦,是预示,是警告……”
警告他不要不自量力。
泪水无声从青年的眼尾滑落,仿佛再一次回到了教授出事后的江边,重重水汽弥漫,从此,他背负上一生的潮湿。
“阿野,陈野,你听我说,”贺琛紧紧把人抱在怀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陈野的,“这是意识干扰,不是预知梦。”
陈野听不太懂什么干扰不干扰的,眼泪却被贺琛接住,打湿了贺琛的肩膀。
“你现在已经能告诉我们有关剧情的内容了,对不对?”贺琛循循善诱,“这就说明,所谓‘剧情’的力量,是在减弱的。”
只不过长期意识干扰已形成的精神暗示需要时间缓冲、减弱,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
“我们已经回到H市了,会弄清楚一切的来龙去脉。”贺琛给陈野保证。
陈野眼睫颤动,贺琛看着青年布满泪痕的脸,轻轻落下一吻。
“阿野,相信我。”
陈野慢慢安静下来,视线扫过床头柜,发现了一只铃铛。
“我之前在梦里,好像听到了铃铛声。”
贺琛:“边先生在用铃铛唤你。”
“边先生?”陈野问。
贺琛:“就是先前跟你提起过的,爷爷在寺院里结识的朋友。”
陈野了然,看了眼铃铛,又想了想贺琛的爷爷,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形象。
“我们现在要去见边爷爷吗?”
正准备进门的边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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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越: Σ(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