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嘉礼说的是四年前的事。
只是当他话一出,众人都是一惊。
“确实是他,”周嘉礼再次确定道,“那次我受了伤,之后……就离开了我的身体。”
换言之,后面发生的一切,并不是陈野导致的。
曾平溪心中一紧:“为什么?”
都说“虎毒不食子”,周嘉礼可是周长栋的亲生儿子。
周嘉礼有片刻失神,随即又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们发生了争执。”
周长栋从小就告诉周嘉礼,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周嘉礼一直很崇拜事业有成的父亲,没觉得这话有什么不对,权衡利弊是常态。
加上周长栋早年工作不定,母亲又去世得早,周嘉礼随周长栋反复转学,他按照周长栋的教育成长着,身边一直没什么朋友。
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他学会了伪装自己。
直到来H市读书,阴差阳错遇见曾平溪,假装蠢笨却碰上一颗真心。
“那天,他发现了我跟平溪哥的关系。”
“他不接受?”
周嘉礼摇头,叹了口气:“他让我……跟平溪哥争取两家合作的机会。
“西郊烂尾的那块地,他想要曾氏来接手,从而把周家摘出去。”
这明显是个坑,涉及高达九位数的亏损,周长栋的判断失误却要让曾平溪来买单,周嘉礼自然拒绝。
“争执间,我被推在了二楼楼梯转角的护栏上,没稳住身体就摔了下去。”
等周嘉礼再次醒来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大脑,接着就是灵魂被撕裂的剧痛,再然后,他就离开了自己的身体。
四年来,他就困在距离曾平溪最近的地方,看着他一点点被影响,又反复挣扎,最后鱼死网破般枯萎。
边越沉思:“那应该就是贾立进入你身体的契机。”
至于这么长时间都没有消散,边越想了想,想到了这个小世界里的人说得很多的一个字。
爱。
或许还有别的。
不过都不重要了。
“你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差。”边越说。
周嘉礼“嗯”了一声,他自己也知道,毕竟他最近能清醒地呆在曾平溪身边的时间,已经越来越短。
“没关系。”周嘉礼看向曾平溪,好好看着,眼睛一眨也不眨。
“我最后再陪陪他,正好。”
曾平溪条件反射地想要握住周嘉礼的手,却握了个空。
——这也很正常。
毕竟周嘉礼早就不在了,留在这里的,只是一团能量体。
“好,我们说说话。”
贺琛跟陈野对视一眼,心情沉重,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病房,临走前还顺路拎走了一动不动的边越。
边越:??
边越:“能量体还没有回收,而且他们为什么要说悄悄话?”
贺琛看人机似的看着边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你真不知道?”
边越摇头。
听完全程的陈野:“边先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吧。”
“您一直用系统代称进入周嘉礼身体里的东西,可系统到底是什么?一串代码?”
那边越呢?边越也来自穿越局,边越又是什么?
这时候还想着能量体,跟毫无感情似的。
不会也是代码吧?
边越仔细思考两秒。
“叛逃系统是代码,我也是,但其他员工不一定。”
穿越局的员工主要分为两种,一种是原生的,一种则是由小世界比较特殊的人的灵魂收编而来。
原生的监察者和系统,本质上来说就是一团数据,对感情模块的处理很弱。
叛逃系统是原生系统,但是个例外,生出了过多的自我意识,产生贪欲,最后害人害己。
因此,边越并不觉得情感模块的过多负载是件好事。
陈野盯着边越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将边越这张脸跟甘南那个泛黄发旧的钱包里的某张合照联系在了一起。
陈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被边越敏锐捕捉,立刻递来问询的视线。
陈野:“那……边先生听过甘南这个名字吗?”
边越摇头,眼眸中却晃过系统故障般的数据流,但仅仅片刻又恢复。
“没有。”
陈野“哦”了一声。
正在此时,病房里传来低沉压抑的哭声。
像是周嘉礼的。
陈野跟贺琛自觉往外走了些,边越却没动,反而是认真听着。
陈野:???
贺琛友情提醒:“边先生,这样似乎不太礼貌。”
边越问:“他们为什么要哭?”
陈野:“生离死别,当然是难过的。”
边越:“谁说他们就一定要生离死别了?”
陈野:!!!
贺琛:!!!
“你说什么?”贺琛提高了声音。
病房里的人大概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哭声小了些。
边越依旧很平静,看看贺琛,又看看陈野:“他们是受系统影响才变成如今这样子,作为监察者,我自然会负责。”
贺琛:“怎么负责?你能能治好平溪哥的病?”
边越:“不能。”
陈野:“能给周嘉礼生成一副身体?”
边越:“也不能。”
贺琛:?
陈野:?
那能做什么?
两人正一脸疑惑,边越就推门进了病房。
周嘉礼红着眼眶,即使是一团精神体,也跟曾平溪依偎在一起。
曾平溪由着少年靠着,被打扰也不恼,听见开门声,看向门口。
“还有事?”
边越边走边问:“你们愿意成为我的同事吗?”
周嘉礼:?
曾平溪:?
边越将小铃铛收好,凭空变出一张信笺纸。
“能在没有躯体的情况下,靠灵魂体存留在小世界里整整四年,说明你的精神力很不错,是穿越小世界做任务的好苗子,”边越看向周嘉礼说,“你愿意成为穿越局的任务者吗?”
周嘉礼愣住。
边越:“你可以考虑。”
接着又看向曾平溪:“我不能干涉这个小世界的运行规则,叛逃系统导致你身体情况恶化,也实在是穿越局的疏忽,因此,综合各方情况,我向上提交了补救方案,特申请在你死后,将你收编为系统员工,算是另一种方式上的‘活下去’,怎么样?”
这个建议堪称绝处逢生,可曾平溪却没有太欣喜,相反,他的神色瞬间慎重。
“有什么条件?”
“需要定时完成任务,有考评,算吗?另外,部分任务具有一定危险性。”
周嘉礼:“我们会分开?”
边越:“系统可以和任务者绑定。”
“那记忆呢?”
边越一脸无奈:“我们是正经穿越局,所有流程合法合规,不搞模糊记忆那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