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野动作磨蹭，像只慢吞吞的笨蛋蜗牛。
贺琛无奈：“陈野，把药拿出来，我看见你收进口袋里了。”
两分钟后，陈野把手伸进衣服侧兜，拿出一瓶安眠药：“保证睡眠用的。”
“最好是，”贺琛拿过瓶子，“放我这里。”
“哦。”
贺琛又说：“你也跟我一起住。”
“我……担心我会失眠，”陈野捏着自己的手指，指尖发白也毫无所觉，“会拖累你。”
贺琛问：“所以你带了安眠药，就是准备骗我，骗我说你自己一个人也能休息好？”
心思被看穿，陈野低垂着眼，纤长的睫毛眨动，在眼睑下方投出倒月牙般的阴影。
贺琛再度开口：“知道安眠药不能过量吗？”
陈野迟钝地点头，随即又直摇头：“我没有想吃过量。”
三周的时间过去，药物干预下，陈野情绪低落的状态已有缓解。
虽然时不时也会想变成“落叶”一跃而下，但更多的时间，他会想到贺琛掌心的温度。
犹如一根根细密的丝线，把他缠绕起来，告诉他，还有人在一直等着他。
“真的没有。”陈野看着贺琛的眼睛重复。
贺琛垂在身侧的拳头缓缓放松，片刻后把药瓶跟其他药放在一起。
“走吧，休息。”
…………
网上舆论发酵持续，很快传播数量达到立案标准。
周助在第一时间固定证据，联系平台强制下架。
曹律师一身深色西装，连夜到达当地派出所。
“曹姐。”周助朝对方点头。
“距离派出所上班还有两小时，我说的材料都准备好了吗？”哪怕一整晚没睡，曹君依旧雷厉风行。
“当然。”周助答。
“在哪？”
“会客室。”
“行，我去翻一翻，还有两个小时，八点半我们着实去报案。”
虽然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件事的幕后主使，但还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周助做了个“OK”的手势：“对了，曹姐，老板还说要查五年前跟陈磊光有关的报警记录。”
曹律挑眉：“你没查到？”
“我走的是私人关系，不合规。”周助答。
曹律看了周助一会儿：“微表情学告诉我，你在撒谎。”
周助：“……神了。”
曹君来了点兴趣：“所以你查到的是什么？你不相信你查到的结果？”
周助：“五年前跟陈磊光有关的报案，我只查到一个，猥亵罪，报案人是……陈先生。
“案子最后因证据不足撤案，无起诉。”
“我知道了，”曹君的目光凝重起来，“等会儿报案之后，我会申请查阅陈磊光有关的报案记录，暂时等确定后再上报。”
周助：“谢了，姐，那我先给老板汇报立案这边。”
五分钟后，还在酒店的贺琛手机震了震。
男人没有第一时间查看，而是一下接着一下，耐心给怀里的青年拍着背。
陈野果然一整晚没有睡好，熟悉的名字唤起被他努力遗忘的记忆，再次把他带进五年前闷热的暑假。
“小野啊，舅舅生活这么困难，还把你带回家，抱抱你又怎么了？我们是一家人，不是吗？”
“乖，别出声。”
“这个星期你们还要交学费吧？舅舅都给你准备好了，你……”
“滚！！！”陈野猛然惊醒，身体紧绷，拳头下意识挥动，又被贺琛稳稳接住。
“是我，陈野，是我。”贺琛的注意力一直放在陈野身上。
陈野缓了一会儿，眼中惊慌闪过，片刻后才从噩梦里挣扎出来。
“什么时候了？”青年声音沙哑。
贺琛：“六点多，还早。”
天际也只露出点鱼肚白，证明贺琛所言非虚。
贺琛问：“再睡会儿？”
陈野胸膛起伏，摇了摇头：“睡不着了。”
贺琛起床，片刻后拿来一杯加了蜂蜜的温水：“润润嗓子。”
“哦。”陈野接过，小口小口地抿。
贺琛什么也没问，仿佛不管陈野遭遇过什么、变成什么样子，他都会陪着他，陪他从深渊里走出来，陪他站在阳光下。
陈野忽然有了和盘托出的勇气。
与其让贺琛去查，不如他自己踏出这一步。
“我做了一个噩梦。”陈野开口。
贺琛摸摸陈野的脑袋：“嗯，我知道。”
陈野想了想：“你又一晚上没睡？”
贺琛没直接回答：“周助已经准备好了办案材料，别担心，很快就会解决。”
“嗯，”陈野点点头，“五年前的报案记录去查了吗？”
贺琛蹙眉：“还在查。”
周助这次的办事效率低了些。
陈野直说：“是我报的案。”
思忖一会儿，陈野组织好语言。
“五年前，陈芳去世，我名义上的舅舅，也就是陈磊光，主动申请承担我的监护责任。”
“名义上是指？”
陈野简要回答：“陈家早年无子，所以收养了陈芳，年近四十时，陈家喜得一子，也就是陈磊光，正好有算命的经过，说养女会挡福气，陈磊光出生后，陈家便跟陈芳断了关系。
“说回五年前，一开始，我还挺高兴的，没想到还能有家人，”陈野自嘲地笑笑，“后来我才知道，这完全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由于营养不良，很长一段时间，陈野都有乳糖不耐受。
陈磊光准备好的牛奶，他拒绝了几次没用后，就没再拒绝，而是每晚象征性地喝两口，等陈磊光回屋后再悄悄倒进卫生间。
第一次在半梦半醒间，发现陈磊光站在自己床边时，陈野差点被吓出心脏病！
“陈磊光说，他有梦游症，一开始我信了，可后来却越想越不对，”陈野说，“那天晚上，我明明反锁过卧室。
“之后，我就申请了住校，陈磊光并不同意，我成绩好，通过老师的周旋，才拿到住校的资格。”
唾骂斥责、拳打脚踢，陈野习以为常，大不了就少回去，熬一熬就过去了。
“暑假我找了个小店做零工，没回去，直到开学前两天，那天陈磊光大概不知道我回来，出去喝酒了，房间里很乱，我去收拾，翻到了一袋白色药粉，还有他看的影碟。”
交叠的肢体，混乱的喘息。
主角是两个男人。
旁边还有曾经递给陈野喝过的牛奶。
陈野眼瞳一颤，正要关时，门口“咿呀”一声。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