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诊所内。
陈野坐在蒋方舟对面，双手搭在膝盖上。蒋方舟一一看过陈野的最新测评表，回想起刚才与陈野的聊天情况。
“你最近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
“嗯，”陈野点头，“突然明白了很多事。”
“好事？”
陈野答：“好事。”
蒋方舟的笔在纸上点了点：“那挺好的，贺琛对你的治疗效果很不错，不过药还是不能减量，正常吃，等情况再稳定一两个月，再看减药的事。”
陈野微微蹙眉。
蒋方舟问：“怎么突然想着减药了？”
陈野沉默了一会儿：“贺琛已经很久没有休息好了。”
蒋方舟了然陈野的想法：“你很担心贺琛，认为只要你好起来，或者是出现好起来的明显标志，贺琛就可以轻松些。”
“……嗯。”
“这个想法跟贺琛说过吗？”
陈野犹豫地摇头。
蒋方舟：“或许可以试试跟贺琛聊聊，你现在的情况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如果突然减药，很有可能造成病情的反复，这样一来反倒会因小失大。”
“……好。”陈野最终点点头，又听蒋方舟叮嘱了两句，才从诊室离开。
贺琛一直等在外面，见陈野出来，立即起身。
“好了？”
陈野点头，又摇头：“还没拿药。”
“走吧。”贺琛说。
药房就在楼下，顺路就能拿。
蒋方舟的话在陈野耳边回响，陈野盯着贺琛自然而然牵住自己的手，缓缓开口：“原本，我是想减少药量的。”
贺琛脚步一顿。
陈野轻轻回握住贺琛的手：“别紧张，我是真觉得自己的情况好了。”
虽然吃完药那会儿，脑袋依旧会有点迷迷糊糊，但以前那种不好的想法已经很少。
“我就想减减药，这样，你……应该会放心些。”
贺琛一开始是生气，气陈野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听陈野说完后，满心又只剩下心疼。
他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银河系，这辈子才会遇见陈野。
“笨，”贺琛把陈野抱进怀里，“身体最重要，你知不知道？”
陈野点头，但又反驳：“你也很重要。
“不过医生没同意，”陈野遗憾，“说情况确实好转，但还需要吃药来稳定。”
“阿野真棒。”
“所以，你也不要太担心了，”陈野说，“也该养养身体，你大概没感觉，其实你瘦了好些。”
“我？”贺琛是真没觉得，他不觉得累，不觉得苦，他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爱人，开心都来不及。
“嗯呐，”陈野认真点头，“你好辛苦的。”
电梯门在两人面前缓缓合上，贺琛灵光一闪。
“阿野要不要谢谢我？”
陈野疑惑，直觉话题跑偏，但没证据。
最关键的是，他不想拒绝贺琛。
“想。”
贺琛侧过头，凑近陈野。
一层楼的高度下降很快。
一秒。
两秒。
三秒。
“叮——”电梯抵达的声音响起。
贺琛准备站好，不逗陈野了。
可就在他站好的前一刻，脸侧落下了陈野蜻蜓点水的一吻。
“谢谢你，贺琛。”
谢谢你找到我，让我一点点好起来。
…………
贺爷爷这段时间都住寺庙，压根没回老宅，两人回去也没意思，索性直接回了市中心的大平层。
这边出行方便，出门走不久就是甘南的甜品店。
甘南前段时间涨了不少粉，甜品店的生意还不错。
也是在这时候，陈野才知道甜品店也有贺琛的掺和。当时陈野的状态很不好，陈野的朋友不多，甘南算是一个，贺琛就专程找到了甘南。只不过甘南忙于生计，贺琛就想了办法，跟甘南谈了场“交易”。
但对甘南来说，跟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他本身也担心陈野，而只需要找时间陪陪陈野，就能在贺琛的助理那儿“贷款”学甜品，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
甘南拿出一张卡，用手语比划：【这里面有店面三个月的租金以及学甜品的学费，当初都是你家那位垫付的。】
陈野不解，甘南简明扼要解释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强硬地把卡塞进陈野手里。
【亲兄弟明算账，更别提开店后周哥还来帮了不少忙，带了好多订单来。】
周哥就是周助。
一个大公司老板的助理，来他这个刚开门不久的小店订下午茶。
【真不知道怎么报答了，】甘南朝陈野假装叹了口气，【就再请你吃小蛋糕吧，随时都能来吃的那种。】
陈野看出甘南的坚决，但仍旧不放心：“你还周转得开吗？”
【没问题的，】甘南比划，【最近生意很好，每天忙忙碌碌的，却又很踏实。】
【对了，】甘南又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从前，两人虽然每天都住在一起，却从没探讨过这样的话题。
忙于活着的人是没有空隙来规划未来的，他们首要考虑的是今天买多少钱的菜，晚点去菜市场有没有捡漏。
陈野的视线没有聚焦，顺着甘南的话想了想，最后摇摇头：“不知道。”
陈野回想起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他们解决了剧情，将伤害过周女士的人送进了监狱，周长栋的累累罪行即将被清算。
最后的最后，他想到了贺琛。
耐心陪伴他的贺琛、把他抱进怀里的贺琛、牢牢牵住他手的贺琛……
陈野一直在吃药，记忆力该是不好的，可他又那么神奇地、清清楚楚地记得贺琛做过地每一件事，记得贺琛朝他走来地每一步。
思绪飘远，陈野唇边不自觉勾出点微笑。
“真要说计划的话，跟贺琛领证算吗？”
甘南睁大了眼睛。
陈野不太好意思，笑笑又说：“当然，我只是说一说，两个人结婚那些事儿，哪那么简单，而且这件事，也不是我说计划就能计划的。”
甘南却依旧睁大眼睛看着他，像是震惊于他脱口而出的大话。
有风吹过，从门口往里吹，店门上的风铃动了动，撞击出清脆的叮当声。
似乎还有人的脚步声。
不轻不重，却令陈野格外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