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两人就在自建房旁呆到了傍晚。
陈野今天说了很多话,从幼儿园的趣事,到小学时光,再到初中、高中。
大概是因为他拥有的幸福时光太少,以至于每一件事都记得清晰,甚至连被疾病困扰的记忆模糊都减轻了很多。
贺琛看着难得叽叽喳喳的陈野,唇角带着温柔的笑。
傍晚时,太阳又出来了,金色的夕阳透过黄桷树的枝叶,在院子里落下黄黄的光斑,影影绰绰、班班驳驳。
“汪汪汪——”后面传来犬吠声,陈野话音中断,朝声音的方向看去。
有人过来了,声音是从两栋房子之间的小路上传来的,看不清人,只能听见声音。
“谁在那儿?”来人手里拿着根棍子,语气防备。
陈野跟贺琛对视一眼,不太确定地问:“张姨?”
来人动作顿了顿,接着加快脚步:“小野?”
张碧秀盯着面前长高了,也张开了的男孩,不太确定地又问了一遍:“你真是小野?”
“好久不见,张姨,”陈野从树影下走出来,对贺琛介绍道,“这就是我才跟你说过的,很会讲故事的阿姨。”
“张姨。”贺琛朝对方点头。
张姨看着面前气质卓越的男人,又看看陈野,放下手里的棍子:“嗐,我还以为是小贼呢,小野什么时候回来的?”
“前两天。”
“回来挺好,”张碧秀叹了口气,“今天许老师过来了,说这房子要卖,也不知道哪个冤大头还来买这犄角旮旯的地方,好好看看,也算是告个别。”
农村人骨子里带着落叶归根的思想,张碧秀是真可怜陈野这孩子。
贺·冤大头·琛干咳一声,视线移向别处。
陈野解释:“房子是我们拜托许老师问的。”
这次尴尬的人变成了张碧秀:“哈哈哈,原来是你们啊,那倒是合情合理,这里毕竟是你的家。”
一点也不冤大头。
“对了,”张碧秀想起什么,就要往家里去,“你当时走的时候,太匆忙了,很多东西都没带完,刘大东(房东)说要回来住,最后也没回来,房子没人住,又没人来收拾,坏的坏,掉的掉,我就去看了下,把你跟芳芳的东西收我这儿来了。”
陈野一怔。
张碧秀:“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拿。”
两分钟后,张碧秀从房子里出来,手上拿着一个箱子。
“有本相册、几张相片,还有些玩具,书本,”张碧秀说,“衣服、家具那些没动。”
这很正常,那些东西都是陈芳留下的。
“谢谢您。”
箱子沉甸甸的,陈野垂眸,注视着照片上泛黄的人像,自言自语道:“竟然有相册。”
张碧秀让两人在自家吃了晚饭再回去,陈野婉拒了,他想回家看看照片。
两人回到酒店时,贺琛先去了厨房。
他没让陈野走太远,给陈野放了把椅子坐着,就在他旁边翻相册。
青年低垂着头,视线在一张张老旧的照片上扫过,一张又一张地看,看完一遍,就看第二遍。
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泡,贺琛接了杯温水递给陈野。
“喝点水。”
从拿到相册到现在,陈野的话就变少了。
对比在自建房那会儿,简直是断崖式下跌。
贺琛不可能不担心。
他的视线顺着陈野的目光看去,停在照片上的小男孩身上。
是缩小版的陈野,估计已经十五六岁了,外表虽然还有些肉眼可见的稚嫩,但已经有了现在的积分模样。
奇怪的是照片的角度,照片两侧是明显的木质结构,应该是门,只虚化得厉害。
照片的像素也不高,不知道是手机拍摄的原因,还是别的。
陈野抿了口水,润了润喉咙。
“我不知道相册的存在。”
“嗯?”
陈野想了想,才回答:“之前跟你说过,拍照很贵的。”
除了毕业照跟照相馆的那次,陈野几乎没有拍过照,也压根不知道怎么会出现本相册。
可相册里有是他。
一岁的他,两岁的他,三岁的他……
“是她自己拍的。”
陈野把相册翻过一页,这一页的照片依旧是陈野,视角依旧奇怪,旁边多了一行字,字迹娟秀。
【生日快乐,小不点。】
又翻一页。
【生病了……】
“她写下这些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这个问题,贺琛也没有答案。
他不是陈芳,于是他放在自己身上想了想。
“可能是记录,也可能是在用她自己的方法来爱你。”
“爱吗?”
“嗯,我们都很爱你。”贺琛轻声说。
这一次,陈野很久都没有再说话。
这一夜,陈野吃完药后就睡着了,抱着相册,没有做噩梦。
他已经一个多月没有再连续做噩梦了。
步步向好。
…………
自建房的打扫与装修需要时间,老房子的格局没变,但里面的东西都得替换。
长进院子里的树根、破破烂烂的瓦片、年久失修的电路与水管……贺琛都亲自盯着,像是通过这样的方式,他就能早点遇见陈野,早点抱一抱小陈野,告诉他,很多很多人爱他。
转眼又是一个月过去,自建房的改造已经接近尾声。
陈野站在熟悉的黄桷树下,视线一寸寸扫过熟悉的房子。
他走过无数次的小院子里撒了花籽,是前天晚上他跟贺琛一起选的三色堇,听老板说只要稍加养护,来年春天就能开花。
往里一点,有一张小黑板,是很多年以前的老师黑板,黑色的一小块。原本房子里就有一块,陈野以前读书的时候,经常在上面那写写画画,后来掉色严重,周围木板也腐烂了,贺琛找了好久,才找到隔壁镇一个老爷爷给修好的。
一楼是客厅,不大,在陈野的建议下作了改变,在后面的墙上开了窗,阳光能从窗户里透出来,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黑漆漆的。
往里是厨房。两人还没有正式住进来,冰箱里就已经放了陈野喜欢的水果、饮料。
二楼是卧室,也做个改装,跟他们在H市住的地方差不多,换成了陈野喜欢的大落地窗。
“等这里再空一段时间,我们就过来住。”贺琛说。
“好,”陈野答,隔了一会儿又主动说,“我们先回H市吧。”
贺琛侧头看着陈野。
陈野:“我想回去一趟,见见医生。”
陈野最近没有感冒生病,贺琛把他照顾得很好,脸色都比之前红润了许多,基于此,他口中的医生只有一个可能。
蒋方舟。
“我已经很久没有再失眠,应该是好多了,想让医生再看看。”
这样的话,贺琛的担心也能少些,陈野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