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大坨红肉掉落在地。
怪物的滋味道其实不怎么好。
咽进肚里,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饱腹,甚至有种越吃越饿的感觉。
累累白骨之上,谢楚从中村野川身上支起身子,他脸上都是鲜血淋漓的痕迹,从嘴溢出弄脏了衣襟,配着他慢条斯理抬手擦嘴的动作,看起来有些诡异的美感。
好似某类只会出现在怪谈里的阴湿鬼怪,在吃了人之后闲情逸致地舔舐自己的毛发一样。
他学着捕猎成功的野兽,开始整理自己。
土狗咽了咽口水,一时不敢说话。
谢楚刚刚,干了件堪称恐怖的事情。
————‘那我来试试?’
就在不久之前,谢楚说完这句话后,他的脸色突变,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口咬在了中村野川的脖子之上!
“啊啊啊————”
变异体被啃食的痛楚淹没,开始疯狂挣扎,但是谢楚如同疯狂饮血的吸血鬼,咬上就誓死不松口。
人类啃食着怪物。
不,谢楚这个杀红了眼的状态,应该是怪物啃食着怪物才对。
土狗简直要疯了,【你干什么!!!!】
谢楚埋头,暗自用力,几乎只听见咔嚓一声,中村野川的声音戛然而止。
谢楚把嘴里的骨头吐出来,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我真的能生吃怪物。”
土狗尖叫,【敢情你下嘴之前没把握啊?!】
也不算。
谢楚其实的确如捷克李所说,一直在观察人类。
他会下意识去注视、学习、模拟,他和白偃其实没什么不同。
因为本来就不是人类,所以才要去观察。
而当谢楚意识到这个问题后,就开始了长达几个副本的思考。
好像自从自己从新手本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到现在,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在向谢楚传达一个信息。
他很容易饿。
饿到整个人都要死去,不得不疯狂进食来弥补自己身体里的空虚。
这样强压的状态里,让谢楚意识到了第二点。
他好像代入不了副本。
也并不是代入不了副本里展现出来的情感,比如阳阳和卡笛、比如章玖初和小黄,谢楚都能看进眼里。
谢楚就像是一个疯狂汲取经验的孩子,当一个人是一张白纸的时候,他的学习能力是最强的。
他代入不了的,是所有玩家都有的一个情绪————恐惧。
谢楚恐惧不起来。
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触及灵魂绝望的恐惧。
和平日里那些情绪的起起伏伏不同,他的人生程序里似乎就没有‘惧怕’这一项。
好像人人多多少少都会有的情绪,在谢楚眼里变成了无法代入。
他本以为是自己天生胆大、心大、神经大条,但是随着经历的副本增多,他隐隐约约有了一个答案。
不是的。
不是不怕,是根本就不值得他怕。
谢楚很理所应当的把自己放在了人类与恶鬼的中间位。
游离之外的人。
他不属于人类,不属于恶鬼,却能够披着人类的皮、和恶鬼周旋。
谢楚思考过自己和这两种物种之间的食物链,最终似乎不得不自恋的把自己放到顶端。
甚至放到白偃的上面。
白偃能吞噬主办方,这件事各个方面都能感受出来,主办方其实是害怕白偃的存在的。
但是谢楚能吞噬白偃。
在两人共处一体的短短几天里,谢楚通过蚕食体内的白偃而获得了堪称幸福的饱腹感,然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直接削弱了白偃。
削弱到白偃无法进入天主的领域。
虽然白偃给出的解答是‘天主排斥,所以我无法进入天主的建筑’,但是这个解释在谢楚这里是站不住脚的。
谢楚面上不说话,实则能够顺个七七八八了。
他和白偃,是类似于‘叉子’和‘蛋糕’的立场。
叉子吃蛋糕,蛋糕成为叉子的养分。
由此可得,谢楚的能力上限也许比他自己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能吃白偃,那就能吃白金级BOSS。
这不,咬死了。
谢楚垂下眼睛,一双眼睛里绿色的火焰翻涌,他开始努力呼吸,大口喘气。
好饿……
土狗不理解了,【玩家,你明明把它吃了一大半了,为什么你的饥饿值在疯狂下降啊?!】
谢楚的饥饿值一直都在50左右,除了人类之血和吃掉白偃的那两次达到过惊人的99以外,再也没有出现过什么很明显的波澜。
按理来说,谢楚把这个白金级的BOSS吃掉了,饥饿值该往上涨的,可是现在数字在快速跌落,已经来到了飚红的10了。
“这个白金级BOSS根本一点用都没有……”谢楚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踩在中村野川的尸骨之上,神色开始恍惚。
他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冷,盯着脚下的尸骨有些气不打一处来。
真废物,连作为为‘叉子’提供养分的资格都没有。
腹部的饥饿疯狂叫嚣着,刺痛猛烈撞击。
谢楚下意识捂住肚子,表情开始扭曲,“唔……”
不……也许不是这个BOSS没有用,而是他的身体已经不满足于汲取这些养分了。
他要更新鲜的,更能够饱腹的……
他整个人有些站不稳,恍惚间好像听见了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随后,就是有人在隐隐约约呼唤他。
“谢楚??”
“是谢楚吗?!”
“这个远山人的民族衣服肯定是谢楚吧!”
“谢楚————!”
声音从头顶传来,谢楚顺着声音缓慢抬头,顶着几盏巨大的白炽灯,和洛挽歌他们担忧的眼神对视上。
原来这整个空间的最顶上是有路的,洛挽歌他们顺着那个挂肖像的房间往里走,找到了一个铁质管道,看起来像是日本人往里面传东西用的。
洛挽歌一个机灵,把自己扔进去了,在管道里坐了十几秒的滑滑梯,又顺着路往前走了一会儿,就来到了这个巨大的抛尸桶入口。
谁料一低头,就看见一具巨大化的变异体尸体,上面还站着一个人。
远山人服饰太显眼,一看就知道是谢楚。
“好奇怪。”顾夏至皱起眉,“他怎么不说话?”
沉晟有些焦急的蹲下来,白炽灯离他们太近了,极致的亮光之下他们也看不清下面的具体情况,只能眯起眼睛试图看清谢楚的状态,“他身上好多血,好像受伤了……”
“啊?!他不会失去意识了吧?”洛挽歌惊讶地对谢楚招手,“喂————你还好吗?”
顾夏至莫名有些害怕,“我总觉得……谢楚的眼神好恐怖啊……看我们像是在看……”
食物一样。
谢楚的眼神太炙热,盯着他们的时候简直是侵略感爆棚。
“没有吧……”江怵走上前来往下打量了两眼,“他似乎呆住了,只是盯着我们看,是不是被那个怪物吓到了?”
“我更倾向于他受伤了。”沉晟拧着眉,对着谢楚说话,“谢楚你还好吗?”
谢楚没有回应,只是转了个身,正面面对他们。
沉晟对于谢楚有些复杂,他喜欢谢楚的皮囊和温柔,但是当研究所塌陷,他第一时间并不是急着去救谢楚。
NPC终究只是NPC,如果命运使然他们要死在这里,那沉晟也不会去浪费时间。
他都以为谢楚死在那场坍塌里了,但是现在,对方好好的出现在这里,只是状态不怎么好。
……他身边的白偃呢?
只有他一个人?
沉晟想着,手中一闪。
【滴————B级道具:长发公主的馈赠已启用!】
一根漂亮的泛着光芒的发丝无限生长,就这样有意识地朝着谢楚的方向延伸而去。
洛挽歌神色莫名地看了沉晟一眼,没说话。
发丝自动缠绕在了谢楚的腰际,将他如同旱地拔葱一样拽了起来。
沉晟伸出双手,扶着人落地,“你还好吗?怎么你一个人在这里?受伤了吗?你经历了什么?白偃呢?他还活着吗?”
他的语气急切,问题一个接一个,但又好像不是很在意谢楚的答案,只是不停的询问着谢楚。
谢楚从他们出现的那一刻开始就没说过话,此时被沉晟拽上来了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此时让人瘆得慌。
顾夏至总有种危机感,不由得退到了人群之外。
沉晟见谢楚紧盯着自己,软下声音来,“我们很担心你们,甄元他陷害了你我们都看在眼里,你看,他已经不在我们队伍里了。”
甄元就是那个推谢楚的黄毛,不仅黄毛不在队伍里了,他们一行人的数量可谓是锐减。
原本十八个人的大队伍,目前也是死的差不多了,经过这一路上各种情况的发生,洛挽歌一行人兜兜转转只剩下可怜兮兮的十个人了,还不包括谢楚。
谢楚还是不说话,一双眼睛没什么生气地看着沉晟,沉晟琢磨了一下,试探的询问他,“白偃呢?”
理所应当的没有得到答案,洛挽歌此时开口缓解有些诡异的气氛,“好了,谢楚这个样子估计是吓坏了,再怎么逼问有什么用?”
她说着,轻轻拍了拍沉晟的肩膀,意有所指,“你好好和他说啊。”
这个‘说’字咬的极重,沉晟也立马反应了过来。
差点忘了,他催眠过谢楚。
他想知道什么只需要下指令就行了。
这样想着,沉晟拉着谢楚的手腕,带着他绕着这个巨型铁桶走到了另一边的出口,两人走在前面,其余人跟着,沉晟则是一边走一边说,“谢楚,听我的话,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
谢楚充耳不闻,依旧保持着安静,只是乖乖地跟着人走。
“谢楚,回答我。”沉晟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回答有些诧异,不由得停下脚步回头看他,这次是直视。
谢楚的视线动了动,落在了沉晟的脖子上。
没人知道谢楚在想什么。
但土狗知道。
它现在缩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出。
它此时只想对沉晟抱拳,然后喊一句他是真汉子。
沉晟,真男人!
这都敢上手牵啊!
谢楚目前的内心意识已经完全混乱了,他其实有在说话,只是沉晟听不见。
那一句句死寂一般的话语重重砸在了土狗这个高维生物的耳朵里,简直是瘆得能直接去世的程度。
谢楚在说,他好饿。
他要疯了。
他想吃东西。
想吃鲜活的、有生命力的东西。
比如白偃,比如……一直在嗡嗡嗡说胡话的沉晟。
谢楚感觉自己浑身血液倒流,亢奋的状态达到顶点,刚想扑上去,却被身后的洛挽歌打断了。
“诶!快看!!”
洛挽歌的声音夹杂了些许感叹,迫使众人抬起头,朝着一个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类似火山洞穴大小的洞。
漂亮夺目的蓝血矿将这个洞穴层层包裹,将这个大洞打造成了一个独一无二的天然宝石洞穴。
蓝光从洞穴里亮起,柔柔地打在众人脸上,顾夏至都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身体。
“哇……”
大家下意识哇了一声,然后开始朝着那个洞穴走去,“这么漂亮,这得纯天然吧?不再是人为的蓝血矿了吧?”
“无敌了,这个地方竟然有这么多未被开发的蓝血矿……”江怵扯扯嘴角,“能说吗?我觉得有点不可能。”
“+1~”洛挽歌举手,“这个洞穴我们能发现,当年在这里待了好几年的汇川部队肯定也能,但是为什么未开发……”
顾夏至上下打量了那个洞穴一眼,“别说是保护环境啊。”
“去你的。”洛挽歌笑着推了顾夏至一下,“我更偏向于他们有原因而放弃了这个洞穴的开发。”
沉晟嗯了一声,指向地面,“看,地面这些蓝血矿都是从这个洞穴里延伸出来的。”
“哇……”众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洞穴,他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四周,确保不会突然冒出来一个变异体。
走着走着,倏然,洛挽歌嘴里冒出来一个新的想法,“这个地方这么多蓝血矿但是却有路……加上这里面的矿石数量实在是有点太多了…………”
“不会是蓝血矿的老巢吧?”
“……”
“啊?”
没人回答洛挽歌,她一个扭头,却惊讶的发现其余人都消失了,只留下了她一个。
……人呢?
这种不自然的消失让洛挽歌警惕起来。
“沉晟?”
“顾夏至?”
洛挽歌缓慢转着身,生怕从哪里冒出来个怪物来,却在极端警惕的时候,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喊声。
‘挽歌。’
谁料洛挽歌像是应激了一样,猛地转头 脸色苍白。
如她所愿,和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对视上了。
“不可能…………”
洛挽歌眼睛瞪得大大的,低声咬牙切齿地呢喃,也不知道是在劝自己还是让对方离开,“这不可能,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呢?”
“为什么不可能?”倏然出现的男人声音柔柔的,让人如沐春风的声音在此刻却有些无奈 好像洛挽歌干了件多么小孩子气的事一样。
“我就在这里呀,挽歌。”
洛挽歌听着这句话没忍住红了眼,盯着男人看。
“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因为你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会突然死而复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