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歌。”男人还在呼唤她。
洛挽歌红着眼,打断对方的话,“你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男人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蓝血矿中心,幽幽蓝光反射到他身上,“因为你太想我了,所以我就来了。”
洛挽歌浑身都开始颤抖,大脑混乱得不像样,但又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对。
这不对。
一定有哪里弄错了!
如果非要比喻,那洛挽歌的人生就是一盘乱下的棋。
早死的妈,只知道工作的爸,家里一堆碎嘴皮子的小妈和争风吃醋的弟弟妹妹,还有,神经病的他。
洛挽歌几乎是放养长大的,但她没有像其他豪门故事里描述的那样变成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反而成绩还不错,考上了一所蛮好的大学。
谁知道,在大学里遇见了他,蒋齐言。
像一个完美的恋人一样,迅速来到了洛挽歌身边,水到渠成的追求、约会、表白。
洛挽歌承认,刚开始和蒋齐言在一起很开心,但是时间久了,不对劲的地方就展露了出来。
蒋齐言很爱她,真的很爱,爱到接近自毁。
刚开始是洛挽歌在手机里发现了一张不属于她拍的照片,长了个心眼不带手机后,蒋齐言第一次发了疯。
他质问洛挽歌为什么不带手机,他无法联系到洛挽歌他会害怕的。
洛挽歌又不傻,三言两语就套出来蒋齐言在自己的手机上安了定位器,这个举动让她害怕且恶心,当即选择了分手。
不存在什么心不心软,涉及到原则问题,那这个人就不能够再待在自己身边了。
蒋齐言一开始还有分寸的道歉,到后面发现洛挽歌是真的要分手后,他并没有选择离开,而是更加过激地求和。
下跪、磕头、自残,老三样被他玩得很溜,洛挽歌却眼神都不给一个,直接报警,让警察去和他对线。
原以为这段感情就这样惨烈收场,但蒋齐言却开始散布洛挽歌是负心女的谣言,气得洛挽歌当晚就起诉了他。
接下来大概两年她都是在各种各样的谣言、污蔑里学习,洛挽歌也不怂,两人之间的关系不再是用爱情连接,而是各种各样的法院传票。
用蒋齐言的话来说,即使是在法庭上见,也好过不见。
神经病。
洛挽歌当即就扇了他一耳光。
这段关系逐渐闹大,伴随着蒋齐言三番两次的自杀,闹到了洛挽歌父亲面前,双方施压的同时,洛挽歌精神压力越来越大。
直到,蒋齐言被抓进监狱的那一天。
他的罪名是故意杀人未遂。
也许真是神经病吧,他竟然觉得杀死洛挽歌会比分手要强,于是捅了她一刀。
洛挽歌本以为他进去蹲监狱后自己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轨,可是却在第二天收到了一条彩信。
是蒋齐言定时发送的,图片里,蒋齐言面对镜头微笑着,怀里,是她妈妈的骨灰盒。
挖走了。
他把她妈妈的骨灰盒挖走了。
他就是要洛挽歌记他一辈子,就算他进了监狱,也要洛挽歌天天想,天天念,还见不到他。
“挽歌,我们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这句话就像一个魔咒,不断地刺激着洛挽歌,她几乎没有多想的,提出和蒋齐言再见一面。
她那天把自己打扮的很漂亮,穿着她妈妈留下的旗袍,长发也用发簪盘起。
她出现在蒋齐言面前的时候,他眼睛都亮了。
“挽歌,你真漂亮————”
夸奖的话没能说出口,世界安静下来。
血液噗嗤嗤地喷溅而出,守在门口的警察反应过来,夺门而入。
“控制住她!!”
“拉开!!快拉开!!”
洛挽歌披头散发的尖声狂笑起来,眼眶猩红,泪水夺眶而出,她腹部的伤口崩开,血液染红了身上那件漂亮的烟青色旗袍。
她被几个人拽着往门外拖,一群医护人员挤了进来,有条不紊地用棉布按在了蒋齐言的脖子上。
鲜血从他脖子里涌出,那根刚刚还被蒋齐言夸赞漂亮的发簪,此时还硬生生地插在他的脖子里,此时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倒在地上还死死的盯着洛挽歌看。
洛挽歌狠了心要他死,一连捅了五六次,蒋齐言的脖子已经血肉模糊,却也没反抗。
这副场面实在血腥混乱,他那个偏执的眼神死活不挪开,在一片嘈杂里倒是和洛挽歌来了场最后的告别。
他知道,他的人生早就毁了,自己是不值钱的,是不正常的。
这世上没什么东西是属于他的,但如果他死在洛挽歌的手里,那洛挽歌被毁掉的人生就永远属于他了。
毁了好啊,毁了好。
两个人斗得头破血流,像两个摔碎的花瓶一样混在一起,谁也挑不出谁的,这怎么不算是在一起一辈子呢?
许是这个场面刺激到了洛挽歌,她被人束缚住双手,整个人摇摇欲坠的,一道惊天爆笑从她嗓子里挤出来。
“哈哈哈哈!!!不是说漂亮吗?你很喜欢吧!!”洛挽歌用力嘶吼着,妆容精致的脸此时十分扭曲。
“我送给你啊!!!你不开心吗?!”
“我们纠缠一辈子吧!!死了也继续纠缠吧!!”
“不是说要做我的狗吗?!主人送你礼物你不开心吗?!叫啊!!不知道狗怎么叫吗!”
蒋齐言被人按住了脖子,他能感觉到眼前逐渐黑下去,耳边的声音太嘈杂,医护人员一直在呼唤他,让他不要说话,以免继续扩大创口。
但他还是勾唇笑了笑,像是故意恶心洛挽歌一样,听话又恶劣地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吐出一个音量不算大的、被气音强行挤出来的————“汪!”
下一刻,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整个人立马陷入了昏迷。
而另一边的洛挽歌听见了,她听见了。
深吸一口气,感觉双耳嗡鸣。
下一刻,她几乎是疯了一样的笑出声来,“疯子……真他妈的是疯子!!”
要死了,不好好等待救援,却要拼了命的给洛挽歌当狗。
场面一度混乱。
蒋齐言当场就宣布了死亡,而洛挽歌紧接着被鉴定出重度人格分裂,属于她的牢狱之灾还在判定。
然而当晚,她就进入了赌命游戏,一切都这么戏剧性,相比起其他人的惊慌,洛挽歌在这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
这里没有认识她的人,没有烦人的家人,也没有那个疯子。
她可以在这里重新的野蛮生长。
所以怎么可能呢?
她亲手杀掉的蒋齐言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时空不对,时间也不对。
想通了一切,洛挽歌突然就笑了,看向蒋齐言的眼神里充满了柔情似水,但说话的语气却逐渐阴沉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
“我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
……
当发现身边的人消失的时候,沉晟立马握紧了谢楚的手腕,确认谢楚还在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这个地方很奇怪。”沉晟皱起眉,打量起四周,“好像时空是扭曲的,其他人一瞬间全都不见了……可是。”
他回头,盯着谢楚看,眼神有些古怪,“为什么你还在?难道NPC不在时空扭曲的范围内吗?”
谢楚不说话也不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和沉晟对视。
那双眼睛包含了太多太多的情绪,看得沉晟有了一种错觉。
好像对方也喜欢自己的那种错觉。
沉晟看着谢楚的脸,不止一次感叹他生的漂亮,人的皮囊各有各的美法,谢楚的脸更是。
即使谢楚现在很狼狈,鲜血浸染了他下半张脸,和苍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对比,却也只是增添了一丝神秘色彩。
他被谢楚的眼神蛊惑,鬼使神差地想去摸他的脸颊,手指即将接触的一瞬间,突然有人喊了沉晟一声,打断了他的行动。
“阿晟哥哥。”
他背脊一紧,倏然回头看去,发现一个小孩儿凭空出现在自己身后。
“……”沉晟的呼吸声陡然加重,整个人如同被重压压制般双腿一软,松开了握着谢楚的手,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年……”
他的声音不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年?是你吗?”
小年看起来有个八九岁,怀里抱着一个绵羊玩偶,长相白净可爱,此时正对着沉晟微笑,笑起来的模样和谢楚还有六七分相似。
“是小年。”小孩子说话的声音黏黏糊糊的,像是在向亲近的人撒娇,“阿晟哥哥,不想小年吗?”
沉晟像是被魇着了一样,对着小孩儿伸出手,“小年,来哥哥这边……”
小年眨巴眨巴眼,似乎在思考,他的眼神往沉晟身后看去,和谢楚对视了一眼后摇摇头,“不要。”
沉晟表情一顿,“为什么?”
小年很认真地说,“因为小年已经死了,不能和哥哥一起走的,哥哥也不能和小年走。”
“瞎说!”沉晟打断了小年的话,激动的上前几步,但他一上前,小年就后退,“你是哥哥的亲弟弟,什么死不死的,你好好的在这儿呢!”
小年抿唇,抱紧了手里的绵羊玩偶,有些踟蹰地掂了掂脚,挤出一个乖巧的微笑对沉晟说,“……哥哥,你不要骗自己呀。”
“你忘了吗?你亲眼看见了的。”
“那辆车从我身上碾了过去,你抱着我哭了好久好久。”
“那天天气不好,下了小雨……”
沉晟尘封的记忆被迫掀开,耳边似乎再次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阴雨天气特有的寒冷再次爬上他的后颈。
他几乎是双眼放空地盯着小年看,有些语无伦次,不知道是在说事实还是在哄骗他自己,“不是的……你就在我眼前啊……你就在这……”
小年却说,“哥哥,你不该忘记的,如果再有这样需要我出现的场合,你会被骗的。”
是啊。
轻飘飘的阴雨落下,化作沉重的枷锁,毫不留情的打湿了少年的肩膀。
在他的视野里,人来人往,一切都被罩上了一层模糊的滤镜,只能听见旁人嘴里的议论声。
“天呐……那辆车……”
“直接往公交站牌冲过去了……撞飞了好多人……”
“快报警啊!”
“快来搭把手!车下面还压着好几个人……”
满地的车子碎片飙出去十几米,巨大的浓烟升起,路上的行人纷纷跑开,那一个个色彩斑斓的雨伞之下,是一个身体瘦弱的孩子,浑身鲜血地躺在地上。
他不懂,明明两分钟前还乖乖站在公交站下等他买伞回来的弟弟,此时已经躺在地上,失去了生命。
“让开…………”
“让开!!!”
“那是我弟弟!!”
“别碰他!!”
直到沉晟看见有人试图去搬运小年的身体时才猛地反应过来,身体一瞬间就激活了,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拨开人群,横冲直撞地奔跑起来,扑到了地上。
他其实已经不记得细节了,不记得自己的哭声有多大,不记得小年的手有多冷,不记得有多少人在身边奔跑,也不记得后面的一切。
失去亲人的那一刻,大脑会停止工作,几乎停摆。
直到现在,已经在赌命游戏里浑浑噩噩了五六年的他,才缓缓的感受到了当年迟来的心疼。
心脏像是被泡在酸水里,一阵一阵的窒息迎头而来,恨不得把他淹死。
那场雨带走的不止他弟弟的命,还有沉晟的愧疚。
如果不是他留下弟弟一个人在站牌下等他买伞,就不会有这件事发生了。
沉晟猛地捂住了脸,整个人像一座坍塌的大厦,大声哭喊出来。
他的悲怆泣声在这座蓝血矿组成的宝石窟里阵阵回响。
小年蹲下来,举起手里的绵羊布偶,蹭了蹭沉晟的头顶,“哥哥哭鼻子了,不是小男子汉了。”
小年说着,嘴巴十分委屈地一撇,眼泪迅速涌出,“你哭了,我也想哭……”
沉晟的泪水从指缝间溢出,他一把抓住了小年的绵羊布偶,语无伦次地说着,“是哥哥不好、是哥哥不好……如果我那个时候不丢下你一个人在那里等我,你就不会出车祸了……是我、是我害死了你……我才是…………我才是最该死的那个……”
“你疼不疼啊……你那么小一个,你得多疼啊……我怎么能忘了……我怎么能忘呢……”
沉晟的背影缩小缩小,再缩小,他向着弟弟忏悔。
车祸让他的弟弟死了一次,而他的遗忘,成为了让他的弟弟再死一次的刀。
悲戚之外,谢楚看着眼前的一切,身体里的饥饿达到了顶峰。
【玩家,你的饥饿值————】
土狗的话没能说完,谢楚腰上横过来一只手,将谢楚硬生生往后拽了出去————
熟悉的怀抱将谢楚从这座矿洞里扯了出去,白偃的声音发紧。
“终于找到了……我的好楚哥呀,你可真能跑,怎么跑这里面去了————”
十分钟的路程,很短。
白偃却跨越了所有有着谢楚痕迹的地方。
他好像总是不被运气之神眷顾,总是和谢楚错过,但是白偃不懂挫败二字的内涵,只知道他要再快一点。
谢楚跑得快,没事。
他也快一点就行了。
白偃把谢楚转了个圈,发现谢楚眼神涣散,整个人苍白得很,他的表情立马就变了,语气都严肃起来,“……宝贝,你怎么了?”
谢楚不回答,白偃也不管,伸手摸了摸谢楚的肚子,“饿了?”
谢楚像是被触发了关键字一样,眼神一瞬间变得很凶狠。
白偃嗯了一声,有些戏谑地凑近谢楚,“这个眼神,想吃我?喊声好听的,偃哥可以抱抱你~哄哄你~想吃什么,偃哥都给你~”
谢楚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又也许是被白偃的花言巧语说服了,只见他抬起眼眸,和白偃对视了两秒。
表情开始变换,他撇撇嘴,突然凑到了白偃耳边,有一搭没一搭地亲吻白偃的耳廓,“……偃哥……”
他在撒娇。
而且是很故意、很表面的撒娇。
白偃揽住谢楚的腰不让他摔倒,细细一把,抱起来却能摸到肌肉,他很吃谢楚的卖乖,即使是装的演的,他都开心,“诶,偃哥听着呢,小狐狸怎么了?委屈了?”
谢楚的嘴唇蹭着白偃,语气放轻,放软,像是在外面打猎受了伤后终于找到了休息的巢穴,眼睛都闭了起来。
“偃哥……我好饿……”
“我好饿啊…………”
白偃让谢楚抬腿踩到自己的脚上,就这样黏黏糊糊地抱着往外走,他的眼神扫过那群站在原地失去视觉焦点的玩家,冷哼一声,“也不是什么很难破解的幻觉吧,如果这种程度的致幻都破解不了,那很该死了。”
两人磨磨蹭蹭地走到了没人的地方坐下来,谢楚就缩成一团,十分没安全感地捂住肚子,表情难受,“偃哥……偃哥……我饿……”
“偃哥听到了。”白偃说着,捏住谢楚的下巴,张开嘴唇,侵略般的吻了上去。
一开始是不轻不重的接吻,后续,就开始凶狠起来。
谢楚尝到了食物的味道。
他猛地睁开眼,一把将白偃按倒在地,整个人骑上去,将吻恶狠狠的加深。
一个美好的接吻被他弄出了野兽打斗一样的气势,而全程白偃只是摸着谢楚的脑袋,手上也占着便宜,贴着衣服摸进去,冷玉一般的手感让恶鬼心情大好。
这么一比,把自己的血肉哺育给爱人,怎么不算是骨血交融呢?
冰冷冷的黑色火焰从两人不断张合的唇齿间溢出,一丝丝一缕缕飘到空中,像漂亮的柳絮,又像某种魔王游戏的特效,闪着细碎的光芒又逐渐消散。
谢楚在吞咽白偃。
他在品尝属于自己的大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