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外的风呼呼作响,陆翎把自己的气息隐匿起来,手里拿着一个棍子。
虽然对于雌虫来说,这个棍子的杀伤力可能不如一根掏耳勺。
不过手里有东西,能让陆翎心安定一些。
他就蹲在床边,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床上的雌虫。
又过了一会,雌虫有了动静。
先是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像蝶翼在薄暮中轻扇。
紧接着,他的眼皮缓缓掀开,露出了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没有丝毫刚从昏迷中醒来的迷茫,也没有伤痛带来的恍惚。
那双眼睛刚一睁开,就瞬间聚焦,锐利得如同出鞘的利刃。
陆翎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这虫,不简单啊。
刚才的一身伤,已经让陆翎猜到他应该是个军雌。
不过,军雌的素养也不一定都这么高的。
安晏躺在床上,忍着一身疼痛,努力感知着周围的环境。
这是一个极为破烂简陋的地方。
头顶仅有几根金属棍,架起了一些破布,组成了一个棚顶。
空间狭小又昏暗,从布的破口透过来几缕光,也不是中央星那样日光灿烂的样子。
他的目光又停留在门口的金属顶棍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这窝棚简陋得不像话,却处处透着谨慎。
加固的房门、隐蔽的位置、精简到极致的陈设,显然主虫是个极其小心,甚至有些胆小的虫。
唔……什么味道?
这会,他的嗅觉也逐渐回笼,就开始闻到了周围刺鼻的味道。
恶臭、血腥,以及一缕青草香。
就像是在粪坑里喷香水一样,令虫作呕。
他想起身仔细观察一下。
可下一秒,安晏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想抬手撑着床坐起来,却发现四肢沉重得厉害,被什么东西牢牢束缚着。
低头一看,他瞳孔猛地收缩。
粗糙的布条被拧成结实的绳子,牢牢绑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踝。
绳子的节点处还泛着淡淡的绿色光泽,显然被特殊处理过。
这绳子绑得极为专业,既不会勒伤皮肉,又让他完全无法发力。
无论他怎么挣扎,绳子都纹丝不动,反而因为他的用力,勒得更紧了些。
“嗯……”
腹部的伤口被牵扯,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安晏忍不住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他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被扔到了荒星了。
哦,好像之前在掉下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只虫影,他就翻滚了一下,正好戳上了一堆废弃建材。
他不是应该在垃圾堆上流血至死吗?
是谁救了他?又为什么要绑住他?
无数个疑问涌上心头,让安晏的警惕性提到了顶点。
他再次挣扎起来,浑身肌肉紧绷,试图凭借多年锻炼出的强悍体能挣脱束缚。
可那绳子上的能量光泽仿佛有生命一般,他越是挣扎,绳子就收得越紧。
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制着他的动作,让他引以为傲的体能在这一刻毫无用武之地。
怎么回事?
他就算被带上了抑制芯片,被遏制了身体的绝大多数力量,但也不至于连个绳子都挣脱不开。
安晏的心里沉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这绳子上的力量不是普通的捆绑,更像是某种特殊力量或者科技的加持。
在荒星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谁会有这样的能力?
就在他奋力挣扎的时候,身上盖着的几件破旧衣服滑落下来,露出了他赤裸的上身。
冰凉的空气接触到皮肤,让安晏下意识地一僵。
他竟然没穿衣服!
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他。
他的衣服呢?
是被救他的虫脱掉的吗?
对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检查伤口,还是有其他不轨的企图?
荒星上的罪雌什么样,他早有耳闻。
凶残、自私、为了生存不择手段。
那些虫在绝望的环境里挣扎久了,早就没了底线,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难道自己是被某个罪雌捡了回来,当成了发泄工具或者储备粮?
这个念头让安晏的心脏狠狠一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不怕死,在战场上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早就把生死置之度外。
但他不想死前受到侮辱。
况且……他不想现在就死,他还有未完成的事情。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危急关头,越不能慌乱。他必须尽快弄清楚现在的处境,找到逃脱的机会。
安晏转动脖颈,再次仔细打量起这个窝棚。
就在他的目光扫过床边的时候,一个身影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个蹲在床边地板上的青年。
看体型来说……说少年也算合适?
他靠着墙壁,双腿曲起,手臂搭在膝盖上,乌黑的头发垂落在额前,遮住了一部分眉眼。
通风口透进的微光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的轮廓。
挺翘的鼻梁,微薄的嘴唇,线条柔和的下颌,还有那双此刻正静静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纯净得像未被污染的星空。
可眼睛中,又带着一丝警惕,像是被猎人盯上的小鹿,随时准备逃跑。
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瞬间击中了安晏的心脏。
安晏整个人都僵住了,呼吸瞬间停滞。
他……他是?
雄虫?!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安晏的脑海中炸开,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荒星!这是专门流放罪雌的荒星!怎么可能会有雄虫?!
雄虫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是虫族的珍宝,是天生的贵族,是被无数雌虫捧在手心、悉心呵护的存在。
他们数量稀少,比例不足雌虫的十分之一。
每一只雄虫都生活在安全、舒适的中央星或者其他繁华星球,享受着最好的资源和最尊崇的待遇。
别说荒星这种贫瘠、危险的流放地了,就算是普通的殖民星球,能见到一只雄虫都是极其幸运的事情。
可眼前,就在这个简陋、肮脏的窝棚里,他竟然看到了一只雄虫!
而且,这只雄虫还长得如此……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