雌虫说完话,给陆翎都干沉默了。
没见过哪个绑架犯这么被尊敬的。
陆翎定定地看着安晏,努力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情绪:
“我现在可是在绑着你呢,你不生气吗?”
安晏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绳子,以及露出来的上身,脸红得能煎蛋:
“罪雌粗鄙,身份还这么不堪,您绑着我是应该的,您救了我,还收留我,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就是在一位高贵的雄虫阁下面前,自己赤身露体,太过于失礼,有些难堪。
看着他这副乖巧听话的样子,陆翎的眉头微微挑了挑。
这只雌虫,好像比他想象中还要好拿捏。
不过这样也好,省了他不少麻烦。
只是,他并不信任自己的识人眼光,这只虫到底是好是坏,还要再看。
陆翎沉默了片刻,又问道:“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安晏仔细想了想,自己现在被绑着,伤势严重,除了感谢和顺从,好像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
“雄虫阁下,方不方便……告知属下您的姓名?”
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安晏的心里其实很忐忑。
雄虫的姓名是很珍贵的,不是随便什么雌虫都有资格知道的。
尤其是像他这样的罪雌,贸然询问雄虫的姓名,已经算是僭越了。
可他总不能一直叫“雄虫阁下”。
陆翎看着他紧张得微微泛红的脸颊,还有那双充满期待又带着惶恐的眼睛。
这只虫,是真的乖,还是装的呢?
他也想骗取自己的信任,然后出门把自己卖掉吗?
他其实不太想告诉陌生虫自己的真名。
但雌虫问了,而且雌虫之前还救过他,他有些不好意思拒绝。
陆翎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我叫陆翎,陆地的陆,孔雀翎的翎。”
“陆翎……”安晏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并不知道什么是孔雀翎,但是感觉这是一个很美的事物。
毕竟不美的事物,配不上眼前的雄虫阁下。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冰雪消融,瞬间驱散了他脸上的疲惫和狼狈,显得俊美无比:
“真是个好听的名字,阁下。”
好听?
简直难听死了。
陆翎如是想着,心里却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一抬眼,看雌虫的笑容真诚而纯粹,带着毫不掩饰的喜爱和崇拜,让陆翎的心跳莫名地漏了一拍。
这只雌虫,笑起来还挺好看的。
银色的头发给雌虫添了点冷傲,陆翎本以为他会是那种不苟言笑的虫。
其实他不笑也好看,身材也好,每块肌肉都长得很标准,在上面下针会很方便。
想到这里,陆翎厌恶地蹙了蹙眉,别过头,想甩开这条件反射一般的记忆。
他抬头,也问了回去:“那你叫什么名字?”
雌虫似乎知道他会这么问,低垂眼眸,遮住眼里的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低下头,恭敬地说道:
“罪雌名叫安晏,以前是中央星星际联邦作战队的少将。”
说到“少将”这个词的时候,安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和苦涩。
那是他曾经的荣耀,是他在家族之外,唯一能证明自己的身份。
可……这也是他如今被陷害的根源。
他的翅膀已经被撕坏了,身体也受到不可逆损伤,最糟的是,精神力也受创了。
他还想着回去申明冤屈,现在看,哪还有这个机会呢?
而陆翎听到“少将”两个字,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想到,这只被扔到荒星的罪雌,竟然还有这样的身份?
中央星星际联邦作战队的少将?
之前听那些雌虫说过,虫族联邦有七个军团,还有一个综合的星际联邦作战队,地位高于军团。
作战队的少将,那可是虫族军队里的高级将领,证明了地位尊崇,战斗力强悍。
这样的虫,也会被发配到荒星吗?
他到底犯了什么事?
陆翎有些警惕地握紧了手里的棍子:“你……你是因为什么被送来的?”
安晏心中苦涩,他就知道雄虫会这么问。
“阁下,很抱歉,罪雌……打输了一场非常重要的战役,犯了重罪。”
没错,仗就是他亲手打的。
但这场战役并不是他决策的,是他上面一个空降的中将决策的。
战役固然有他能力不足、战力还不够强的原因,可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上级决策失误。
但所有锅,都背到了他身上。
事情发生得太快,他在战场上受重伤昏迷,醒来已经在星际军事法庭。
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家族迅速切割,被作战队除名,被定了作战指挥重大失误的罪名。
他想找元帅说明情况,想找他的老师,作战队上将说清楚,却始终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
而法庭上,也没给他申辩的时间。
他懵懵懂懂地被上了重刑,被废掉了雌虫作战利器骨翅,又被一股脑扔到荒星。
全程不超过一个月。
法庭审案全程不公开,民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直接被通报,说安晏作为少将指挥作战严重失误,被判荒星流放终生。
光脑早在昏迷时就被收走,他没有任何机会给自己辩诉,没有虫听他讲话。
但这些,他都没法跟眼前的雄虫阁下说。
这些一方面涉及军事机密,另一方面,说多了,倒像是给自己辩解一样。
他承认他这次还是能力不足,没做到以一敌万,在远超预估的大批量星兽群中,没能保护好兄弟们,他带出的小队几乎全军覆没。
而他自己却成了一只幸存虫。
他的错误,他认,他被发配到荒星,也是应该的,但是不能放任那个中将在作战队中兴风作浪!
那个中将不被罚,下次万一再有这种事,还不知道要死多少虫。
起码……起码他要告诉自己的师父,他的手下不可信,那个中将是个庸碌的虫!
安晏兀自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他有些不敢抬头,怕看到雄虫眼中厌恶的神色。
自己不仅是罪雌,还是一只作战失误的罪雌,不知道害了多少虫。
既无能,又卑劣,还低贱。
安晏从没有觉得,自己有哪一刻这么羞耻过,即使是在星际法庭上,他也是愤恨更多。
而现在,简直羞耻到他恨不得立刻晕过去,好避免陆翎那质问的眼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