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晏内心苦涩,不知道该怎么说。
雄主,是不会在意的。
安晏的声音在风中破碎得不成样子:“顾诀大哥,雄主已经不要我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他的……他要是不要了,丢了就丢了……”
“你!”顾诀被他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顾诀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就算安晏真的做错了什么,罚也罚了,打也打了,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活活冻死在这里吧?
更何况,冕下要是真的不在意安晏的死活,也就算了。
可如果他心里还有安晏,看着安晏这样,他心里难道就不难受?
安晏是他的弟弟,陆翎冕下,也是他的弟弟。
到底怎么样,总要讨要一个说法!
顾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顶着狂风,一步步走到了别墅的大门前,抬手就要按门铃。
“顾诀大哥,别去。”
米洛突然开口,叫住了他。
顾诀转头,眼里带着火气。
米洛的眉头紧紧皱着,目光落在别墅二楼的窗户上,那里的窗帘,有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
他刚才,隐约看到了窗帘后面,有一道身影。
陆翎冕下,一直在看着。
他一直在看着安晏跪在门外,看着他受伤,看着他冻得发抖,看着他在沙尘暴里,不肯离开半步。
他要是真的不在意,真的想让安晏滚,早就关门闭窗,眼不见为净了。
他一直在看着,就说明,他心里不是不在意,不是不心疼。
那么,这种事情,他们不能插手。
“大哥,安晏大哥和冕下的事,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咱们先回去,别帮了倒忙。”
陆翎就站在窗后,看着下面这一幕。
顾诀,米洛,对安晏真好。
好到他心里不自觉就涌现出一股股的酸楚。
只有自己才是外人。
只有自己才格格不入。
陆翎看着安晏身上越来越多的伤口,终于苦笑了一声。
他认栽了。
这次,是他主动栽进去的。
他又一次走了上辈子的老路。
顾诀和米洛已经离开,安晏有些恍恍惚惚地跪着,全靠着强大的意志来勉强支撑。
突然,视线里出现一双脚。
一双还穿着拖鞋的赤脚,脚背被冻得发红,就暴露在寒风之中。
安晏茫然抬头,正对上一双裹挟着复杂与痛苦的眼眸。
那双眼睛,是漂亮勾虫的桃花眼,此刻里面裹满了寒霜。
是雄主!
雄主出来了!
安晏从恍惚中惊觉,连忙一把用手盖住陆翎的脚:“雄主,您……您快回去,这里冷,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就出来了……”
他慌乱地用手去捂陆翎的脚,碰到时却发现自己的手还要更凉些。
他连忙抽回手,又是呵气又是搓手,却发现双手怎么也热不起来。
他急得不行,简直想推着陆翎回屋。
陆翎的身子被狂风吹得摇摇欲坠。
他低头看着安晏的一系列动作,突然很想笑。
他也确实笑了出来。
陆翎单手捂着眼睛,低低笑出声,声音越来越破碎,几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输得不冤。
未来不知道多少年的痛苦,换此刻不知道是真是假的真心。
他答应这个交易了。
安晏愣愣地看着他笑得前仰后合,然后,陆翎俯身,一把抱起安晏,摇摇晃晃地向别墅里走去。
“雄主,不,冕下,奴自己走,沉,脏……”
安晏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些什么。
陆翎充耳不闻。
他现在,已经长到了一米八三。
应该是体质经过改造的原因,他长个头的速度,远远超出人类的极限。
此时他抱着安晏,已经不会有之前看起来摇摇欲坠,随时要被压倒的样子了。
陆翎一步一步,步履稳健走回别墅。
放下安晏的一瞬间,他再也没有遮掩,异能全开,安晏身上的伤口瞬间愈合。
安晏上一秒身上还哪哪都疼,下一秒就疼痛全消,甚至精神头也是为之一振。
他本该惊讶的,可之前的种种异象,让他根本不想猜测陆翎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陆翎异能出手,就已经做好了要看到安晏诘问或者惊异的眼神。
可安晏抬头,眼神里全然是一片清澈的感激、庆幸、担忧,甚至还有愧疚。
愧疚什么?
愧疚要把他送进实验室了吗?
安晏跪伏在陆翎脚下,一副身心顺从的姿态,比之前还要更卑微一些。
仿佛是被丢过一次的小狗,知道自己不再拥有饲主的宠爱,再也不敢恃宠而骄。
“冕下,您……您先进卧室吧,罪雌没问题,一会罪雌就出去,不碍您的眼。”
安晏语速很慢,小心翼翼地说着,随时关注着陆翎的反应。
高大的身躯匍匐成一小团,看着可怜又可悲。
陆翎倏尔轻笑了一声,回身关上了别墅大门。
别墅的合金门,隔绝了外面的风高怒号,室内一片寂静。
陆翎照例盘腿坐下,坐在跪着的安晏跟前。
“安晏,你赢了。”
“明早,我跟你去实验室。”
你救我一命,我还你一命。
你给我关心,我听你命令。
这很公平,陆翎的心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不会再为即将到来的实验而痛苦。
安晏却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甚至有些慌张地抬起头:
“雄……冕下,您说什么?”
雄主为什么突然开始说实验的事?他之前有提到实验吗?
为什么把自己带进屋子,却说明天要跟着他去实验室?实验室跟这些有什么关系?
安晏觉得自己怕不是让寒风吹傻了脑子,为什么他完全不懂雄主在说什么。
陆翎抬头,对上那双清冽的蓝色眸子。
安晏的眼睛很好看,深沉时像辽阔大海,平静时像一汪湖水。
像他这只虫一样,沉稳可靠,好似能给虫最大的包容。
安晏的脸也很好看,身体也很好看,黄金比例,每一个地方都长得合他的眼缘。
可惜。
陆翎想着。
以后,恐怕再不能见到安晏了。
以后自己面对最多的虫,是那天穿白大褂的那个实验虫?还是顾诀?还是米洛?
按理来说,诀别之际,他应该给自己留下些纪念的。
比如,现在已经是凌晨,他应该趁着这会时间,跟安晏酣畅淋漓地做一顿。
但他其实并不重欲。
之前很多次,他都是更想让安晏快活些,而不是满足自己的欲望。
但他现在好累,累到已经无暇顾及安晏是否快活了。
看来,最后的纪念也留不了了呀。
算了,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