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正说着,忽然一拍霍惊川的胳膊。
“对了!”他一惊一乍的,“我差点忘了!”
霍惊川正盯着那截箭镞出神,被他这一拍,手一抖,差点把东西掉地上。
他抬起头,瞪了江辰一眼:
“干嘛?”
江辰从怀里摸出一张请柬,往他面前一拍。
“德阳公主府的马球会。”
霍惊川低头看了一眼,请柬做得精致,烫金的字,还飘着淡淡的香。
他皱了皱眉,把请柬往旁边一推:
“不去。”
他还要去找沈长宁呢。
江辰把请柬又推回来,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几分:
“你肯定会去的,因为沈长宁会在。”
霍惊川皱眉:“他那身子病成那个样子,去马球会?他疯了?”
江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你怕是不知道,德阳公主看上沈长宁了。”
霍惊川的手一顿。
江辰继续说下去:
“你三年前刚走没多久,她已经逼婚好几次了。要不是沈家灭门了,陛下让公主安分些,她还要继续逼婚呢。”
霍惊川的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细微,只是一瞬间,眉眼间的漫不经心褪去,换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沉。
“逼婚?”
江辰点点头:
“对啊,当时沈长宁宁愿挨板子,都不愿意答应娶她。”
他顿了顿,回忆道:
“陛下过去制止的时候,沈长宁已经挨了五六下了。为了给沈太师一个交代,公主被禁足了半年。”
霍惊川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应该知道的,”江辰叹了口气,“沈长宁之前身体也没差到现在这个地步,那次挨了板子之后,哎……”
他没说下去。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霍惊川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
“什么时候的事?”
江辰想了想:
“就沈家灭门前两个月吧。”
他继续道:
“当时沈家被灭门,公主正在禁足期间,听说沈家被灭门,她非说要去陪沈长宁,安慰他受伤的心,这样他就会愿意当驸马了。”
霍惊川抬起头,看着他。
那目光让江辰有点发毛。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详细?”
江辰挠了挠头:
“你忘了?我妹妹当时就在公主府给德阳公主当伴读,她也连带被禁足了半年。”
他想起什么,苦笑道:
“解禁后回府跟我哭诉了一个月,说她再也不进宫了。”
霍惊川没说话。
他低下头,又看向手里那截箭镞。
良久,他缓缓开口:
“若你没有骗我……”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幽深:
“是否时间有些太凑巧了?”
江辰一愣:“什么?”
霍惊川一字一句道:
“公主刚一被罚,沈家就灭门,还独独留下了公主喜欢的沈长宁一命。”
他看着江辰,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
“你说……”
江辰的脸色变了。
他猛地跳起来,一把捂住霍惊川的嘴。
“你闭嘴!”
他的手捂得死紧,声音压得极低,几乎是气音:
“不要命了?这种话也敢乱说?”
霍惊川看着他,眨了眨眼,点了点头。
江辰这才松开手,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压低声音嘱咐道:
“你可别告诉别人是我说的。”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霍惊川:
“你身上有爵位,不怕公主报复。我只是一个七品闲职……公主动怒,我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霍惊川看着他这副怂样,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在他嘴角停留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知道了。”他说。
他把那截箭镞重新包好,小心地放进暗格。
然后他站起身,拿起那张请柬,又看了一眼。
“马球会,”他说,“什么时候?”
江辰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三日后!怎么,你要去?”
霍惊川把请柬收进袖中。
“去看看。”他说
————
三日后,德阳公主府马球会。
晴空万里,日光煌煌。
马球场边搭起了彩棚,锦缎帷幕随风轻扬,京城里的勋贵子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处,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霍惊川远远地就看见了那个人。
沈长宁坐在那里,一身月白长衫,衬得那张脸越发苍白。
他独自一人,周围三丈之内空空荡荡,仿佛有什么无形的屏障把别人都隔开了。
霍惊川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顿了一顿。
然后他转身,从马背上取下一件狐裘披风,厚厚的,毛茸茸的,一看就暖和得很。
他大步走了过去。
沈长宁正望着远处的马球场出神,听见脚步声,偏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立刻收回目光,转过头去,装作没看见。
霍惊川走到他面前,把狐裘往他身上一扔。
“穿上。”
沈长宁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狐裘,又抬头看了看他,眉头皱了起来。
“今日这么大太阳,你要热死我吗?”
他顿了顿,把狐裘往霍惊川怀里一塞:
“我是身体虚,不是傻,冷了我会自己穿衣服。”
霍惊川抱着狐裘,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哦。”
他在沈长宁身边坐下。
沈长宁偏头看他。
“你不下去打马球?”
“不去。”霍惊川把狐裘扔给李园,坐得端端正正。
沈长宁的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坐的位置上。
“谁让你坐下的?”
霍惊川理直气壮地迎上他的目光:
“这位子有人吗?”
沈长宁没说话。
霍惊川自己接了下去,“没人,那我还不能坐了?”
沈长宁看着他:“你是大名鼎鼎的霍小侯爷,官居一品,怎么能跟我这个六品侍御史坐在一起?”
霍惊川听了这话,忽然笑了。
他往后一靠,舒舒服服地倚在椅背上,偏过头看着沈长宁,眼睛亮晶晶的:
“打那么多胜仗,不就是为了能随心所欲?”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
“放眼京城,除了你,还有谁敢骂我?”
沈长宁看着他这副无赖相,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
“骂我我也不走。”
霍惊川抢在他开口之前堵住了他的话。
他收起笑,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远处那座彩棚正中央。
那里坐着德阳公主,一身华服,雍容华贵,正和身边的贵女们说笑。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倒要看看,公主是怎么喜欢你的。”
沈长宁愣了一下。
他顺着霍惊川的目光看过去,然后收回目光,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又跟你嚼舌根?那都是几年前的事了……”
“几年前的也不行。”
霍惊川打断他,转过头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此刻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我罩着的人,她敢打你?”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眉宇间尽是京城小霸王的风范:
“就算她是公主,老子也照样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