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宁皱着眉头看向霍惊川:
“谁要打我?”
霍惊川指着远处那道华贵的身影,理直气壮:
“不就是她?”
沈长宁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又收回目光,看着他,表情复杂。
“……你又是听谁说的?”
霍惊川不答反问,目光直直地盯着他:
“你就说,她打没打过你?”
沈长宁沉默了一瞬。
“打是打过。”他说,“但是……”
话还没说完,霍惊川唰地站了起来。
因为他正好看见德阳公主离开座位,正往这边走来。
霍惊川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沈长宁身前,指着走过来的德阳,声音拔高:
“你来干什么?”
德阳公主脚步一顿,看着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微微挑眉:
“霍小侯爷,哪来这么大的火气?”
“就许你欺负沈长宁,”霍惊川往前逼了一步,“我还没揍你呢!”
德阳公主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
“我?”她指了指自己,“欺负沈长宁?”
她看了看霍惊川,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个一脸无奈的人,笑声更大了:
“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你现在跑过来为他出头?”
“陈芝麻烂谷子?”
霍惊川的拳头攥紧了,一副磨拳霍霍向公主的架势:
“你欺负过他,他又没加倍欺负回来,自然不能算过去了!”
他一字一句道:
“你打了他几板子,要加倍还回来,才算过去了!”
德阳公主的笑声停了。
她看向沈长宁,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沈长宁,把你家疯狗管好!”
沈长宁上前一步,拦住霍惊川:
“你到底在干吗?”
霍惊川被他拦住,急得直跺脚:
“我在帮你!你干嘛拦我?”
他偏过头,看向德阳公主,目光里满是不服:
“放心,她是公主我也不怕她!”
“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沈长宁的声音忽然急促起来,紧接着弯下腰,剧烈地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
霍惊川脸色一变。
他再不冷静也冷静下来了。
赶紧从掏出药瓶,倒出一粒药丸,喂进沈长宁嘴里,又端了水喂他。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德阳公主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光。
等沈长宁顺过气来,这才直起身,看向霍惊川。
“我不知道你是听谁说的,”他的声音还有些哑,却努力保持着平静,“但是当时的事,绝对不是你听说的那样。”
霍惊川看着他,没说话。
沈长宁叹了口气。
“当时公主是想招我做驸马,也打了我几板子。”
霍惊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但是……”沈长宁顿了顿,“没真让下手,我那几板子受下来,皮外伤都没有,单纯是吓唬我的。”
霍惊川愣了一下。
“真的?”
沈长宁无奈地看着他:
“你看我这身子。”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一板子下去,我就见阎王去了。如果真打了,我还能活着见你吗?”
霍惊川沉默了。
他看了看沈长宁,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德阳公主,忽然想起什么,追问道:
“那你们现在什么情况?”
他话音刚落,就看见沈长宁和德阳公主对视了一眼。
那一眼里,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无奈,还有一点……笑意?
霍惊川急了。
“你不会现在和公主看顺眼了,真想当驸马了吧?!”
德阳公主忍不住笑出声来。
“霍惊川,”她摇了摇头,“你能不能冷静点?”
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定在霍惊川面前:
“没人告诉你吗?沈长宁现在是我的幕僚。”
霍惊川愣住了。
德阳公主继续道:
“有他帮我,皇兄给了我阳平郡的封地,我如今是京城最有权势的公主,比起各位王爷也不遑多让,”她笑了笑,“这么厉害一个幕僚,我怎么舍得得罪他,非要逼着让他当我的驸马?”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沈长宁一眼:
“一个是随时会让我守寡的驸马,一个是可以为我出谋划策的幕僚。你猜,我会怎么选?”
霍惊川扭头看向沈长宁。
沈长宁无奈地点了点头。
霍惊川:“……”
德阳公主收了笑,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所以……是谁在背后挑拨离间,借你的手来欺负我的?”
霍惊川沉默了。
他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抬起头,迎上德阳公主的目光,没有出卖江辰,一力揽下了责任:
“是我的错。我只听了一半。”
他顿了顿,挺直了脊背:
“公主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德阳公主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又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赏,几分了然。
“行了。”她摆摆手,“难得你这么护着他,我还能说什么?”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看了两人一眼:
“好好看马球吧,别在这儿闹了。”
说完,她便离开了。
霍惊川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头,看向沈长宁。
沈长宁也在看他。
日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下次,”沈长宁开口,语气淡淡的,“能不能先听我说完?”
霍惊川摸了摸鼻子,讪讪地笑了。
“知道了。”他说。
————
马球会还未结束,天色却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夕阳的余晖收尽了最后一缕暖意,风里开始带上丝丝凉意。
霍惊川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身边那个脸色又白了几分的沈长宁,二话不说,拉着人就往马车那边走。
“走吧,回去了。”
沈长宁被他塞进马车,还没坐稳,就看见霍惊川也跟了进来。
马车本就简陋,沈长宁的性子,能用就行,从不讲究排场。
平日里一个人坐着还宽敞,如今塞进一个霍惊川,顿时显得逼仄起来。
尤其霍惊川身为武将,身材更是壮硕,往那儿一坐,几乎占满了整个车厢。
沈长宁看着他,有几分无奈。
“霍惊川,”他开口,“你非要和我挤一辆马车吗?”
霍惊川理直气壮地往靠背上倚了倚,舒舒服服地找了个姿势:
“霄风生病了。”他眨了眨眼,“你舍得让他带病驮着我吗?”
霄风,就是霍惊川那匹马的名字。
沈长宁沉默了一瞬。
他偏过头,透过马车的窗户往外看去……
马车外,那匹皮毛油光水滑的枣红大马正跟在车旁,迈着悠闲的步子,时不时打个响鼻,精神得很。
沈长宁收回目光,看向霍惊川。
霍惊川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收回视线,继续舒舒服服地靠着。
沈长宁:“……这叫生病了?”
霍惊川点点头,一脸真诚:
“嗯,是的。”
沈长宁:“……”
马车晃动了一下,开始往前走。
车厢里空间狭小,两个人的膝盖几乎碰在一起。
霍惊川身上那股热乎乎的气息,在这渐凉的暮色里,显得格外明显。
沈长宁往旁边挪了挪。
霍惊川也跟着往那边挪了挪。
沈长宁瞪他。
霍惊川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冷。”
沈长宁懒得理他,靠在马车的软垫上,没一会儿睡着了。
霍惊川偷偷靠了过去,不一会儿,马车一个颠簸,已经熟睡的沈长宁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霍惊川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