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沈府门前停下。
霍惊川先跳下车,回身伸手,扶着沈长宁下来。
沈长宁站稳了,下意识开口:
“你要留……”
话刚出口,他就顿住了。
只看见霍惊川已经转身往那匹“生病”的霄风走去,脚踩马镫,翻身就要上马。
霍惊川坐在马背上,回过头来看他。
沈长宁把后半句咽了回去,改口道:
“那你回去吧。”
他转身就要往府里走。
可霍惊川是什么人?
沈长宁眼神一转他就知道沈长宁要说什么。
他眼睛一亮,利落地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门口小厮手里一扔,大摇大摆地跟了上来。
虽然他刚才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去揍江辰,但是揍江辰什么时候都方便,沈长宁却是难得开口挽留,如此机会若是错过,那才是真要后悔一辈子!
沈长宁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眉头皱起:
“你不是要回你的侯府吗?”
霍惊川三步并作两步追上他,和他并肩往里走,脸上笑得那叫一个无辜:
“没啊。”
他顿了顿,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我只是试试看霄风的病是不是好了。结果一试,发现还没好。”
沈长宁看着他。
霍惊川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脚步虚浮,不适合赶路。”他点点头,仿佛在确认自己的诊断,“所以今日,只能睡在沈府了。”
沈长宁:“……”
他看着霍惊川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发现自己竟然无言以对。
霍惊川已经越过他,大步往里走了,一边走一边喊:
“管家大叔,今晚让后厨的王大娘加个肉菜呗!不对,要三个!”
沈长宁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欢快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弯。
————
后院,马厩。
喂马的小厮蹲在槽边,看着那匹正埋头猛吃的枣红大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霍小侯爷下回……”他咬着牙,“就不能不带这匹马过来吗?”
旁边牵马的小厮刚把缰绳挂好,闻言凑过来,好奇地问:
“怎么了?”
喂马的小厮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
“这马也忒能吃了!”
他指了指槽里飞速消失的草料:
“它一个,都赶上十匹马的饭量了!”
牵马的小厮探头一看,倒吸一口凉气。
那匹霄风正埋头苦干,吃得头也不抬,尾巴还时不时甩一甩,惬意得很。
喂马的小厮叹了口气:
“今晚我的小白又要挨饿了。”
他心疼地看向马厩另一边,那里有一匹好看的小白马,正眼巴巴地往这边望着,目光里满是渴望。
小厮嗷一声抱住小白马:“小白,你且忍忍,明天我给你加餐!”
————
次日一早,江府。
霍惊川策马而来,翻身下马,把缰绳往门房手里一扔,大步流星往里走。
门房刚想拦,一抬头看清是谁,立刻缩回了手。
这位爷他可惹不起。
如今江老侯爷正在上早朝,现在可没人能救江辰了。
霍惊川轻车熟路地穿过回廊,绕过花园,直奔江辰的院子。
到了院门口,他抬脚。
“砰!”
院门应声而开。
“江辰!”他站在院子里,中气十足地吼道,“给老子滚出来!”
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紧接着房门被拉开,江辰探出半个脑袋,睡眼惺忪,头发乱得像鸡窝。
“哦,是霍兄啊……”他打了个哈欠,“你来干什么?”
霍惊川三两步冲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耳朵。
“你说我来干什么?!”
江辰“嗷”地一声惨叫,瞌睡彻底醒了。
“疼疼疼……饶命饶命!”
霍惊川没松手,一字一句道:
“你想借我的手教训德阳公主,为什么要用沈长宁的名义?”
江辰的耳朵被他揪得通红,却顾不上疼,脸上闪过一丝心虚。
“霍小侯爷,你听我解释……”
霍惊川松开手。
“嗯,”他抱着胳膊,往后退了一步,“说吧。”
江辰揉着耳朵,殷勤地把霍惊川往屋里迎:
“进来进来,坐下说,坐下说……”
他把霍惊川按在椅子上,又倒了一杯茶递过去,然后绕到他身后,一边帮他揉肩,一边小心翼翼地开口:
“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斟酌着措辞:
“我妹妹在公主府,被公主欺负得都哭了好几回……”
霍惊川挑了挑眉。
江辰继续道:“但是我又不敢帮她出气,这不是……听说公主和沈长宁也有些恩怨,所以就……”
霍惊川放下茶杯,回头看他:
“所以你也是道听途说,不知真假,然后就诓我去找德阳公主算账?”
江辰愣住了。
“公主没欺负沈长宁?”
霍惊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
“对,没欺负。”
他站起身,看着江辰,认真道:
“你最好去问问你妹妹,到底是什么情况。”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指向江辰:
“只此一次,下次你若再敢利用我……”
江辰赶紧上前,握住他的手指放下来,一脸诚恳:
“绝对不会有下次了!我保证!”
霍惊川看着他,摇了摇头。
“你若真被欺负了,我也会帮你出头,何必借别人的名义?”
江辰愣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低下头,轻轻说了句:
“对不起。”
霍惊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在江辰肩膀上拍了拍。
“言尽于此,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