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定远侯府门口。
霍惊川一大早就在门口来回踱步。
他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江辰被架走时那张惊恐的脸。
霍惊川越想越不放心,决定亲自去一趟德阳公主府看看。
他刚迈下台阶,就看见一辆熟悉的马车从不远处驶来。
沈长宁的马车。
马车在他面前停下,车帘掀开,露出沈长宁那张清冷的脸。
“你要去哪儿?”沈长宁问。
霍惊川的脚步顿了顿,下意识摸了摸鼻子:
“随便逛逛。”
沈长宁看着他。
那目光淡淡的,却让霍惊川有一种被看穿的感觉。
“从昨夜起你就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霍惊川张了张嘴:
“没……”
“说实话。”
沈长宁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霍惊川左右看了看,街上人来人往,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叹了口气,妥协道:
“我上去说吧。”
他钻进马车,在沈长宁身边坐下。
马车继续往前走。霍惊川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沈长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们不是好兄弟吗?”他问。
霍惊川的表情有点复杂:
“是啊,所以这不是……有点过意不去,想去救他来着……”
沈长宁看着他,忽然对车夫道:
“去德阳公主府。”
霍惊川愣了一下:
“你也要去?”
沈长宁收回目光,看向车帘外飞速掠过的街景。
“你说呢?”他淡淡道。
————
德阳公主府。
马车在府门前停下,霍惊川和沈长宁刚下马车,就有侍女迎了上来。
“霍小侯爷,”那侍女福了福身,“公主吩咐,请您随奴婢来。”
霍惊川看了沈长宁一眼。
沈长宁对他点了点头,转身去先找公主。
两人就此分开。
霍惊川跟着侍女穿过回廊,绕过花园,最后在一间厢房门前停下。
侍女推开门:“霍小侯爷,请。”
霍惊川迈进门槛,就看见江辰趴在床上,整个人半死不活的,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霍惊川吓了一跳,三两步冲过去:
“你这是怎么了?!”
江辰听见他的声音,猛地抬起头。
那张脸倒也没什么伤,就是表情扭曲得很,眼眶泛红,嘴唇发白,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他一拍床板:
“你还好意思问我怎么了?!”
这一拍扯到了什么,疼得他“嘶”地一声,龇牙咧嘴地趴了回去。
霍惊川看着他那副模样,也跟着感同身受地咧了咧嘴。
“别急别急,”他赶紧安抚道,“慢慢说,慢慢说……”
江辰趴在枕头上,咬牙切齿地看着他:
“你把我卖了?”
霍惊川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你别急啊……”
“你居然把我卖了?!”
江辰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疼得他脸都皱成一团。
霍惊川赶紧按住他:
“你别激动!听我说……”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正当一些:
“我不是看公主她挺喜欢你的嘛……你又没有婚约在身,想着这是一桩好事啊……”
“好事?”
江辰瞪着他,眼睛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在逗我”。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恨恨道:
“那个悍妇!简直是个悍妇!”
霍惊川:“……”
“好好好,悍妇悍妇,”他顺着他的话说,“你先告诉我,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江辰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他悲惨的一夜。
“昨夜公主跟我说,要我做驸马。”
霍惊川点点头,这个他知道。
“我早就知道公主不好伺候,果断拒绝!”
霍惊川继续点头。
“然后公主放狠话,说不从就打死我。”
霍惊川的动作顿了顿。
江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控诉:
“都怪你!都怪你!”
霍惊川愣了一下:“怪我?”
“你当初跟我说……”江辰模仿着他的语气,“沈长宁宁死不从,公主也没真的打他……”
他的声音拔高:
“所以我也宁死不从来着!”
霍惊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在他趴在床上的姿势上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艰难地开口,“你就真挨打了?”
江辰瞪着他,不说话。
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霍惊川沉默了一瞬。
“你别激动,”他赶紧说,“我去问问公主,把你接回江家吧……”
话没说完,江辰“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没用了……没用了……”他趴在枕头上,声音里带着哭腔,“都没用了……”
霍惊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哭声吓了一跳:
“哎你别哭啊!你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江辰抬起头,满脸泪痕地看着他:
“昨夜,公主已经去我家提亲了。”
霍惊川愣住了。
江辰继续哭诉:
“我爹……把我给卖了!”
他的声音凄厉得像杀猪:
“啊————!!”
霍惊川站在原地,看着趴在床上嚎啕大哭的江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房间里回荡着江辰的哭声,凄惨得很。
霍惊川摸了摸鼻子,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
心里替江辰默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