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上,灯火辉煌。
霍惊川跟着小侍女穿过重重人影,来到德阳公主的席位前。
德阳正端坐在那里,一身华服,珠翠环绕,衬得那张脸愈发雍容明艳。
见他来了,她抬手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笑着道:
“霍小侯爷,坐。”
霍惊川依言坐下,心里却满是疑惑。
“公主让微臣来,到底有何吩咐?”
德阳端起酒杯,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往斜前方指了指。
“以小侯爷的眼光,”她慢悠悠地开口,“那个男人如何?”
霍惊川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宴席中,江辰正坐在江太傅身后。
难得见他这副模样,端端正正地坐着,目不斜视,手里规规矩矩地端着酒杯,倒有几分正经的样子。
霍惊川愣了一下。
“江辰?”他回过头,看向德阳,“公主看他做什么?”
德阳放下酒杯,笑得意味深长。
“本宫需要一个驸马。”她说,目光往满殿的青年才俊身上扫了一圈,“如今难得这么多的青年才俊齐聚一堂,自然要好生挑选一番。”
霍惊川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驸马?”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他?”
德阳挑了挑眉,看着他:
“他不是你的好兄弟吗?不然我让你来干嘛?”
霍惊川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看了看远处的江辰,又看了看面前的德阳,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可他……”他艰难地开口,“就是个纨绔,公主看上他什么了?”
德阳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几分坦然。
“他好看啊。”
霍惊川噎住了。
德阳继续道:
“本宫以为我们两个审美姑且算一致……”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霍惊川一眼,“毕竟你我二人都喜欢沈长宁。”
霍惊川差点跳起来。
“谁喜欢他?!”
他的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惹得旁边几个大臣纷纷侧目。
德阳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更大声了。
“你不喜欢?”她慢悠悠地说,“那我就选沈长宁了,毕竟他那张脸,才是我最喜欢的。”
霍惊川的脸色变了。
“不行。”他脱口而出。
德阳挑了挑眉:“不行?”
霍惊川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赶紧稳住心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他……他不是你的幕僚吗?而且他之前不是宁死不从吗?”
德阳点点头,一脸无辜:
“当我的驸马,也可以当幕僚啊。”她笑了笑,“本宫会对他很好的。”
“至于宁死不从,那也都是之前的事情了,那时本宫确实行为不妥,如今若是对他温柔以待,说不准也能撬开他的心扉。”
“你说是吧,霍小侯爷?”
霍惊川看着她那张笑盈盈的脸,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果断开口:
“江辰挺好的,他跟公主十分合适,简直天作之合。”
德阳的眼睛亮了亮。
“本宫果然没看错。”她笑着道,“你我二人,果然很默契啊。”
霍惊川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勉强。
他往江辰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人还端端正正地坐着,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卖了。
霍惊川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心道:对不住了,不过公主长得挺好看的,也不算委屈了你。
————
御花园,月色如水。
江辰被霍惊川拉到一处僻静的角落,四周花木扶疏,月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影子。
“好兄弟!”
江辰一上来就搂住霍惊川的肩膀,整个人像是从笼子里放出来的鸟,浑身都透着轻松。
“多亏了你!刚才在宴席上坐着,我快憋死了,不能动,不能笑,连酒都得小口抿,我爹还在旁边盯着……”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喊我来干嘛?”
霍惊川没说话。
他抬头望天。
月亮很圆,很亮。
他的表情,有点复杂。
江辰正要追问,忽然看见远处有一队人影正往这边走来。
为首的是一顶软轿,轿帘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
可轿子旁边跟着的侍女,他认得。
是德阳公主的人。
江辰的脸色变了。
“霍兄……”他的声音开始发颤,“那是……”
霍惊川收回目光,看向他。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几分同情,还有几分“我也没办法”的无奈。
“对不住了,”他艰难地开口,“好兄弟。”
江辰:“……嗯?”
软轿在他们面前停下。
轿帘掀开,露出德阳公主那张明艳的脸。
她坐在轿中,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看着江辰。
“你就是江太傅的儿子,”她开口,声音慵懒,“叫江辰是吧?”
江辰跪在地上,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他偷偷偏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问霍惊川:
“你把那事告诉公主了?她要来杀我了?”
霍惊川摇了摇头。
他抬起头,替江辰回答:
“他正是江太傅之子,江辰。”
德阳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好。”
她顿了顿,对身边的侍女道:
“带走。”
江辰:“……嗯?”
他还没反应过来,几个身强体壮的侍女已经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架住他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等等等等……”
江辰终于慌了。
“公主饶命啊!”他开始挣扎,“事情都是误会啊!上次霍兄……”
眼见他就要说出当时传播谣言,挑拨德阳和霍惊的事。
霍惊川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
江辰瞪大了眼睛,拼命挣扎,却被那几个侍女架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霍惊川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
“闭嘴,这事我没告诉公主,公主找你是别的事。”
江辰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他的眼神里写满了“我不信”“你骗我”“怎么看也不像好事啊”。
“可我也没别的地方得罪过公主啊!”
霍惊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没得罪,”他说,声音里带着几分复杂,“或许还是一桩好事。”
江辰被架着越走越远。
他的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只留下一串模糊的“唔唔”声,在夜风里飘散。
霍惊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宴席的方向走去。
————
宴席散时,已是亥时。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离去,宫门口停满了各府的马车。
灯笼的光芒在夜色里摇晃,映出一片暖黄。
霍惊川又蹭进了沈长宁的马车。
他掀开车帘钻进去,忽然愣了一下。
这马车……似乎比之前宽敞了?
霍惊川摸了摸身下的垫子,软和得很。
然后他的嘴角弯了起来,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马车晃动了一下,开始往前走。
车轮轧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夜风偶尔吹动车帘的窸窣声。
过了一会儿,沈长宁忽然开口:
“你刚才找了江辰做什么?”
霍惊川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没什么。”
沈长宁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他抬起头,看向霍惊川。
霍惊川难得地沉默着,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目光落在车帘上,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沈长宁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怎么好像到散场都没回来?发生什么了?”
霍惊川收回目光,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霍惊川移开目光,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没什么。”
他顿了顿。
“他……享福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