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沈府时,门房告诉他,沈长宁进宫去了。
霍惊川愣了一下,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回定远侯府?那个空荡荡的大宅子,他不想回去。
去找江辰?江辰如今那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见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了想,还是迈进了沈府的门。
“我在书房等他。”他对门房说。
书房还是老样子。
书案上摊着几本没合上的书,笔架上的笔还沾着未干的墨。
角落里那只铜炉静静地燃着,袅袅青烟散出来,是那股熟悉的、让他安心的安神香。
霍惊川在软榻上躺了下来。
这几日他都没睡好。
江辰的事转得他头疼,此刻闻着这香味,绷了几日的弦忽然就松了。
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屋子里燃起了蜡烛。
霍惊川睁开眼,看见沈长宁坐在书案前,手里握着一卷书,正安安静静地看着。
烛光落在他脸上,把那清冷的眉眼映得柔和了几分。
霍惊川躺在榻上,没有动,就那么看着他。
看着他翻过一页书,看着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着他被烛光拉长的影子映在墙上。
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他动了动,坐起身来。
沈长宁头也没抬,凉凉地飘过来一句:“醒了?”
霍惊川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住了沈长宁。
沈长宁被他抱了个猝不及防,整个人被他带得往前倾了一下,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沈长宁皱着眉,费力地推他。
霍惊川顺势松开手,蹲下来看着坐在那里的沈长宁,闷闷地说:“沈大人,京城太可怕了,你可要保护好我。”
霍惊川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然后在沈长宁对面坐下,把公主府里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说完,他垂头丧气地趴在那里:“我被一个女人耍了。”
沈长宁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居然能想明白?”他凉凉道,“还算有点脑子。”
霍惊川抬起头,看着他,也不知道这话是夸他还是骂他。
“我真的知道错了,”他赶紧表态,态度诚恳得像是在立军令状,“以后我在京城,能动手的绝不动脑。我这脑子怕是废了,以后沈大人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让我上天我绝不入地,让我……”
“那你能闭嘴吗?”沈长宁揉了揉眉心,头疼地打断他。
霍惊川眨了眨眼,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你嫌弃我?沈大人!”
沈长宁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
“你看吧,”他无奈道,“你从来都不知道听话两个字怎么写。”
————
江辰在霍惊川走后就被送回了江府。
第三天霍惊川得空去看他,一进门就愣住了前几天还半死不活地瘫在床上、脸色蜡黄得像张旧纸的人,此刻正趴在床头嗑瓜子,旁边的小几上摆着茶水和点心,好不惬意。
果然祸害遗千年。
那日看着半条命都没了,今日再看,又是那副容光焕发的纨绔模样。
除了脸色还稍微有点白,跟从前简直没两样。
江辰见他进来,眼睛一亮,在床上招了招手,笑得眉飞色舞:“霍小侯爷来了!你瞧瞧,果然小爷我的骨气还是很有用的,公主果然放过我了!”
他拍了拍胸脯,一脸得意:“以后我江辰又是京城最受欢迎的美男子了。”
霍惊川站在门口,看着他那副嘚瑟的样子,沉默了一瞬。
然后走过去,往他面前一坐,伸出手:“还钱,一千两。”
江辰愣住了,瓜子都忘了嗑:“什么一千两?”
“那日为了给你送信,”霍惊川一字一句道,“老子为了见苏九音花了一千两,这你不还我?”
江辰的表情僵了僵,眼珠转了转,讪讪道:“要不霍小侯爷等一等?我刚得罪了我爹,他把我值钱的东西都收走了……”
他越说声音越小:“等我哄好老爷子再还你钱?”
霍惊川没理他。
站起身来,走到房间角落那排书架前,目光从左扫到右,然后伸出手,在第三排中间的那块雕花板壁上轻轻一摁……
“咔”的一声,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江辰的脸色瞬间变了。
霍惊川从里面摸出几张银票,抖了抖,当着江辰的面数了数,然后揣进怀里,回头冲他笑了笑:“连本带息,我拿你一千五百两,两清了。”
江辰哭丧着脸,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私房钱被洗劫一空,心疼得直抽抽:“你……你可真不客气。”
霍惊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没办法,你一百两只能听花魁娘子的一首曲子,我一百两能让手下的几十个兄弟吃一个月的肉。”
他顿了顿,笑得意味深长:“把钱给我花,才是最值当的。”
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好像没法反驳。
霍惊川已经转身往门口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冲他拱了拱手:“多谢江小公子了,后面如果我打仗没钱……
他眨眨眼:“江小公子记得多多支持啊。”
江辰看着那道扬长而去的背影,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暗格,欲哭无泪。
他还打劫上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