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他拉弓、松手,第一支箭破空而出。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几乎没有间隔,三支箭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箭矢钉在靶心上的声音沉闷而有力。
看热闹的人群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惊呼。
霍惊川的三支箭,正中刘泽文方才射出的那三支箭的箭尾,从中间将那些箭劈成两半,牢牢地钉在靶心上。
箭的残骸散落在靶前的地面上,而靶心上只剩下霍惊川的三支箭,并排立着,纹丝不动。
刘泽文张着嘴,半天没合拢。
他看看靶子,又看看霍惊川,再看看靶子,眼睛瞪得溜圆。
“还能这样?”
霍惊川把弓往案几上一搁,拍了拍手上的灰。
“胡闹够了?我要走了。”
他转身要走,刘泽文一把拉住他的袖子。
那动作又快又急,像是怕他跑了似的,连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急切:“霍小侯爷,你跟谁学的?我可以学吗?”
霍惊川低头看了看那只攥着自己袖子的手,又抬起头看刘泽文那张写满了求知欲的脸,无奈道。
“这不是很简单吗?还要找人学?”
刘泽文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一整个鸡蛋。
话音刚落,旁边有箭破空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尖锐而短促,带着一股凌厉的气势,从霍惊川身后掠过,直直地飞向靶心。
“铛”的一声,一支箭正中霍惊川方才射出的那支箭的箭尾,虽然没有劈开,却也稳稳地嵌在了旁边,距离不过毫厘。
霍惊川转过头。
德阳骑在马上,一手握着弓,一手拉着缰绳,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手中的弓衬得那张脸英气勃勃,倒真有几分马上巾帼的风姿。
“一时技痒,得罪了。”
她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方才只是随手一箭。
江辰跟在德阳身后,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眼睛瞪得像铜铃,半晌才反应过来,使劲鼓掌,巴掌拍得啪啪响。
“公主好箭术!好箭术!”
刘泽文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靶子上那四支立着的箭,又看了看德阳手里那柄还没放下的弓,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都红了。
“公主……你也会这个吗?”
德阳把弓丢给身边的侍卫,翻身下马,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语气淡淡的:“恰巧而已,没办法像霍小侯爷一样百发百中。”
刘泽文的表情更难受了。
他转过头,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霍惊寒身上,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霍家大少爷,你也会这招吗?”
霍惊寒站在人群边缘,脸色不太好看。
他似乎没预料到刘泽文会问他,一时间愣在那里,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等他想回答的时候,刘泽文已经蹲在地上,抱着脑袋,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株被霜打了的茄子。
江辰走到霍惊川身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溜溜的意味:“他怎么不问我?”
霍惊川看了他一眼,没忍住笑了。
“可能因为你一看就不会射箭。”
江辰的脸涨红了,梗着脖子反驳:“我虽然不会,但我投壶技术可是京城第一!”
“好好好,”霍惊川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这个我就不跟你争了。”
江辰被他这副态度气得直跺脚,可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好像确实是事实,于是更气了。
他站在原地生了一会儿闷气,忽然大步走到案几前,拿起那把弓,又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在弦上,拉弓,瞄准……
“刚才你那招,教我!”
霍惊川看着他这副架势,挑了挑眉。
“你什么时候这么上进了?”
江辰瞄了半天,手都酸了,也没敢松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公主都能学会,我……”
他顿了顿,声音小了几分,“我也想学!”
霍惊川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他走过去,伸手握住江辰的手腕,帮他调整了一下姿势。“别绷那么紧,弦不用拉太满。眼睛别盯着箭头,看靶心。呼吸稳住,松手的时候别犹豫。”
江辰深吸一口气,松手。
箭矢歪歪扭扭地飞出去,勉强挂在了靶子边缘,晃了两下,没掉下来。
虽然没有正中靶心,可好歹上了靶。
江辰愣了一瞬,然后猛地跳起来,把弓往天上一抛,接住,转身对着霍惊川,笑得像个傻子。
“我射中了!我射中了!”
霍惊川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射中靶而已,你至于吗?”
“至于!”江辰把弓抱在怀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我这辈子第一次射箭!说不准我也有成为英雄豪杰的天赋呢!”
霍惊川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好笑。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正在这时,刘泽文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过来,看着江辰,又看了看霍惊川,嘴唇抿了抿。
“霍小侯爷,”他的声音有点闷,“明日我能去你府上找你吗?”
霍惊川看着他,又看了看旁边那个正抱着弓傻笑的江辰,再看了看远处那个已经转过身去的霍惊寒,忽然觉得头更疼了。
“明日我没空。”他说。
“那后日呢?”
“后日也没空。”
“大后日呢?”
霍惊川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今天就不该来这场马球会。
他转过身,大步往沈长宁的方向走,身后刘泽文的声音还在追着他:“霍小侯爷!你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霍惊川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朝他摆了摆。
那手势也不知道是“再说”还是“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