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这次总算没人能拦着自己去见沈长宁了，霍惊川大步流星地往看台方向走。
谁知一只手伸过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霍惊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今日被人拦了太多次，耐心已经耗得差不多了。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陌生人。
穿着一身绯色官服，笑眯眯的。
他不认识。
“大人您是？”霍惊川的语气还算客气，可那客气底下压着的不耐烦，已经快要藏不住了。
那人拱了拱手，笑容可掬。
“下官孙畅，在户部任郎中。久仰霍小侯爷威名，今日一见，果然一表人才，气度不凡，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孙大人，”霍惊川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声音平平，“您有话直说。”
孙畅被他这一噎，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堆了上来。
他往霍惊川身边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是这样的，下官家中有一幼妹，今年刚满二八，生得花容月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性情温柔贤淑，端庄大方……”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中抽出一卷画轴，双手递到霍惊川面前，展开。
画上是一个妙龄女子，柳叶眉，樱桃口，一身鹅黄衫子，笑不露齿，标准的美人胚子。
“舍妹对霍小侯爷倾慕已久，日日念叨，夜夜思慕，下官这个做兄长的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孙畅把画轴又往霍惊川面前送了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今日斗胆前来，是想替舍妹说个媒。霍小侯爷若有空，不妨去寒舍坐坐，与舍妹见上一面，若是合了眼缘，那便是天作之合……”
霍惊川没想理他。
他张了张嘴，那句“没兴趣”已经到了嘴边，可不知怎的，又咽了回去。
他伸手拿过那卷画轴，低头看了一眼。
他看了后，然后把画轴卷起来，却没有还回去，语气漫不经心的。
“不合眼缘，让她趁早找人嫁了吧，别在我身上费心。”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
沈长宁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茶盏里的茶已经换过了一轮。
他见霍惊川过来，没有起身，甚至没有抬头，只是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霍小侯爷这下又出名了。”
霍惊川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端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连灌了好几杯，才把茶壶放下，抹了一把嘴，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刚才他们都好烦人。”他掰着手指头数，“先是江辰，拉着我说了半天他爹怎么夸他。然后是霍惊寒和刘泽文，非要跟我比射箭。刘泽文那小子，输了还哭鼻子，丢不丢人。”
沈长宁“嗯”了一声，反应淡淡的，像是在听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霍惊川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他偷偷看了沈长宁一眼，沈长宁正低着头喝茶，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霍惊川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卷画轴，他把画轴在手里转了转，然后展开，认认真真地看了起来。
看似认真，其实目光都没落在画上，余光却一直落在沈长宁脸上。
沈长宁端着茶盏，目光落在远处的暮色里，没有看他手里的画，也没有看他。
反应淡淡的，淡淡的，像是这世上没有什么事能让他多看一眼。
霍惊川把画轴往沈长宁面前绕了一圈，啧啧感叹了两声。
“啧啧，这孙大人刚才说，他妹妹倾慕我已久，想要嫁给我来着。”
他歪着头看沈长宁，嘴角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沈大人怎么看？”
沈长宁端着茶盏的手顿了顿。
只是很短暂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一顿，然后他放下茶盏，抬起头来，看着霍惊川。
那目光平平淡淡的，和看桌上的茶壶、旁边的栏杆、远处的暮色没什么区别。
“嗯，挺好的。”他的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你也确实到了成婚的年纪了。”
霍惊川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是这个反应。
他以为沈长宁会说点什么。
嫌弃他两句，骂他两句，或者至少皱一下眉头。
可沈长宁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句“挺好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像是在说这道菜味道还行，像是在说一件跟他毫无关系的事。
霍惊川把画轴卷起来，扔给李园让他处理了，然后他看向沈长宁，声音低了几分：“我没答应她，真的，我已经拒绝孙大人了。”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依然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霍惊川坐在那里，看着他弯腰去拿放在椅子上的书卷，看着他月白色的衣袍在暮色里轻轻摆动，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闷，就是闷。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他转过头，对着不远处的李园使了个眼色。
李园立刻会意，招呼着几个亲卫开始收拾东西，一样一样地搬上后面的马车。
霍惊川站起来，走到沈长宁身边，伸出手。
沈长宁看了他一眼，没有扶他的手，自己往前走。
霍惊川没跟上去，他也不知自己在固执些什么，只是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
沈长宁走了几步，看他没跟上，回头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把手搭了上去。
那手凉得很，霍惊川握住。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金红色。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上了马车，车帘放下来，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霍惊川坐在沈长宁对面，看着他把书卷放在膝上，低着头，安安静静地翻开。
烛火在两人之间跳动着，把他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霍惊川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开口。
“沈大人。”
“嗯。”
“我真的不喜欢那个孙家妹妹。”
沈长宁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
“知道了。”
霍惊川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一直到回到沈府，沈长宁都没有再说别的话。
【不知道为啥，但是今天多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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