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乖休息了几日的霍惊川，终于得到沈长宁的准许，可以不用一直趴着了。
院子里的空气新鲜得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霍惊川站在廊下，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都在欢呼雀跃。
他伸了个懒腰，扯到后背的伤，疼得他嘶了一声，可那疼痛也是甜的。
若不是沈长宁在后面看着，他都想在地上打滚了。
然后在花园闲逛的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霍惊川皱眉：“林念卿？”
林念卿背对着他，坐在后花园的石桌旁。
他的背影挺得笔直，头微微低着，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石桌上放着一面铜镜，铜镜擦得很亮，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的手在脸前动来动去，动作很轻，很仔细，像是在做什么需要十分精细的活计。
听到他的声音，林念卿转过身子，笑道：“霍小将军来了？快来帮我看看。”
霍惊川走过去，绕到石桌前面，这才看清林念卿手里拿着的是什么。
一盒胭脂。
他用指尖蘸了一点，正对着铜镜往自己脸颊上抹。
石桌上还摆着其他化妆的东西，零零碎碎地铺了半张桌子。
霍惊川捻起那盒胭脂，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看了看林念卿那张已经涂了薄薄一层粉的脸，嘴角抽了一下。
“你还有这爱好呢？”
林念卿从他手里抢过胭脂盒，白了他一眼：“你个大老粗懂什么？”
他把胭脂盒放回桌上，拿起那支螺黛，对着铜镜仔细地描了描眉尾，边化边说：“我这叫……君为悦己者容。”
霍惊川的眉毛挑了起来，那表情说不上是惊讶还是好笑。
他上下打量着林念卿，他似乎精于此道，那妆容化得，虽说也是涂脂抹粉，倒也不是女子的画法，似乎确实是比往日精致了一些。
不过更让霍惊川感到奇怪的是：“哈？你有心上人了？谁这么倒霉？”
林念卿的眼睛更亮了，嘴角都带着陌生的笑，丝毫不像往日那么刻薄，反而带上了幸福的意味：“她啊，当然是……眉如远山，目若秋水，鼻似琼瑶，唇点樱桃，肤如凝脂，手若柔荑，腰如约素，步若凌云，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
霍惊川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赶紧制止：“停停停，她长得好看我已经知道了，那她叫什么呢？”
林念卿的声音小了几分，带着几分心虚：“还……还不知道。”
霍惊川翻了个白眼：“太废物了。”
林念卿的脸一下子垮了，那表情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冷水，从头顶凉到脚底。
“那咋了？”但他不打算认输，梗着脖子，声音拔高了几分，“今日我就是要去见她的，等我化好妆，定然给她一个惊艳的亮相，我保准她见我的第一眼就见之不忘，夜夜回想。”
霍惊川看着他笃定的脸，依然觉得有些好笑：“呵，原来人家姑娘还没见过你。”
林念卿：“第一印象很重要的，我当然要用最好的样子去见她了，怎么能在没有精心装扮的时候就贸然前往，这可不符合我的待人标准，尤其是见心上人的行为准则。你个大老粗懂个屁。”
霍惊川靠在石桌上，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他：“好好好，我是大老粗，你这个小幼细来沈府干嘛？你不是不能来见沈长宁，怕连累他吗？”
林念卿理所应当地说道：：“所以我对外说的是，我是来见你小霍将军的啊，我又不怕连累你。”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多谢小将军行方便，以后我们二人会面，可以不用跑那么远了。”
霍惊川看着他，看着他那理所应当的神情，嘴角抽了一下：“呵，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林念卿没有再理他，转过身去，继续对着铜镜描眉画眼。
过了好久好久，林念卿终于放下粉盒，拿起铜镜，左右看了看，又左右看了看，然后站起身来，转过身，面对霍惊川。
“霍小将军，我这样如何？”
霍惊川看着他，那目光很认真，认真得像是在战场上判断敌情，又认真得像是在品鉴一幅名画。
然后他开口了，一个字，干脆利落，毫不留情：“丑。”
林念卿：“呵，不懂欣赏。我笃定她一定会喜欢我的，她一定没见过我这样标志的美男子。”
霍惊川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说沈长宁和我，你这模样，连我那个好兄弟江辰都比不过。”
林念卿的嘴角抽了一下：“人怎么可以只看外貌？我除了外貌俊美，还有优秀的内在呢。”
霍惊川歪着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说不上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比内在吗？那你更是没有了。”
“你说什么呢？”林念卿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嚼着什么硬东西，“我性格比沈长宁好，学识比你高，至于江辰……”
他想了想，像是在努力回忆江辰到底有什么优点，想了半天，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我虽然不怎么认识，但听说他好像没啥会的啊，等以后我了解过后再来评价。”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笃定了：“所以综合下来，我才是最适合成婚的人选。”
霍惊川点点头，没跟他犟：“嗯，你开心就好。”
林念卿哼了一声，转过身去，拿起铜镜，继续端详自己的脸。
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满意，几分自信，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得意。
准备离开时，他拿出一个大大的袋子，把桌上的东西都装了起来，看着他一件一件收拾，霍惊川有些震惊：“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林念卿没有回答，把零零碎碎的东西全都塞进了袖子里，袖子鼓鼓囊囊的，像两个小包袱，然后抱拳对着霍惊川自信一笑：“告辞。”
霍惊川点头笑笑：“祝你旗开得胜，让你的心上人一见倾心，夜夜回想你今日风姿。”
林念卿转身便向外走边挥手：“借你吉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