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早朝，霍惊川直接就没去。
他以受伤为由，理直气壮地躺在沈府的床上，枕着软枕，面前还摆着一碟周叔刚送来的糕点。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
他眯着眼睛，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觉得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既然早知今日早朝会被堵着骂，自己何必还要早起讨骂？
参他的奏折从昨日半夜就开始写了，那些御史台的大人们笔耕不辍，比他当年在边关写战报还勤奋。
他懒得去听，懒得在朝堂上装出一副“臣知错了”的乖巧模样。
反正他挨了板子，这是实打实的伤，谁也不能说他装病。
他没想到的是，有人会找上门来。
霍惊寒站在沈府卧房门口的时候，
脸色比受伤的霍惊川还难看。
他走进来的时候步子很大，带起一阵风，他站在床前，低头看着趴在床上、嘴里还嚼着糕点的霍惊川，胸口剧烈地起伏。
“你到底要胡闹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参你的奏折，陛下全让送到了霍家书房，全都在霍家书房，都堆成山了！”
霍惊川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又拈起一块，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知道啊，我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没去早朝。”
他的语气轻松，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
霍惊寒的胸口起伏得更厉害了。
他攥着拳头，看着霍惊川那张云淡风轻的脸，看他无所谓的态度，忽然觉得有一口气堵在胸口，怎么都吐不出来。
“你到底什么时候能让我省心？你还自作主张让陛下夺去你的爵位，你知道爵位有多难得吗？”
霍惊川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歪着头看霍惊寒。
那目光不重，却让霍惊寒觉得自己像是被完全洞穿。
霍惊川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嘲弄。
“哦～我说大哥怎么今日还跑过来担心我，原来大哥是心疼爵位了呀？”
他的声音慢悠悠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刻意的好奇，“既然那么喜欢爵位，你自己去挣一个呗。我自己用军功换来的爵位，我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你到底凭什么管我？”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凭你五品太子冼马的身份吗，大哥？”
“呀！好大的官哦～要不要弟弟提醒你一下，你弟弟我霍惊川，是一品云麾将军，我的品级好像还没降啊。”他看着霍惊寒，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意，“大哥是谁借给你的胆子，让你敢上门来指责我的？”
霍惊寒的脸涨得通红，从颧骨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
他张着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只挤出几个字。
“我都是为了你好……”
霍惊川的笑收起了。
他看着霍惊寒，那目光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可那死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像是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被一层薄薄的壳压着，随时都会裂开。
“为了我好？还是为了你自己好？”
他看着霍惊寒那张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了血丝的、像是要喷出火来的眼睛，看着他那副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却还要硬撑着的模样，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他不想再吵了，不想再演了，不想再说一些说了也是白说的话。
“大哥你自己心里清楚，别来倒我胃口，害得我早饭都吃不下去了。下次别这么早过来了，实在反胃……不对，没有下次了。大哥你就在霍府好好待着，别再来找我。如果咱们今后井水不犯河水，那我可能还愿意在外维持霍家那脆弱的面子。”
霍惊寒的脸色变了：“你一个霍家人，天天住在沈府，到底像什么话？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霍惊川：“大哥若是觉得我有辱霍家门风，大可以把我从霍家族谱除名，正好我单开一本，我做祖宗可好？”
霍惊寒：“你！”
“是谁把霍大少爷请进沈府的？我记得我不曾收过霍府的拜帖呀。”
沈长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官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吸有些急促，像是刚才快步跑过来，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他的手扶着门框，手指微微用力。
可脸上没有表情，尽量维持着镇定的模样。
霍惊寒转过身，看着沈长宁。
他的脸色还是很难看，青一阵白一阵的，像是被人往脸上泼了一盆颜料。
“你沈长宁好歹也是御史台的人，怎么好意思哄骗我弟弟年幼无知，抛弃自己的家族，当你沈家的看门狗……”
话音未落，霍惊川已经冲了过来。
他扯到了身上的伤，疼得他眼前一阵发黑，可他顾不上了。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霍惊寒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推了出去。
霍惊寒踉跄了几步，撞在门框上，后背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霍惊川站在沈长宁身前，挡住了霍惊寒的视线。
“你说我就算了，你说沈长宁干嘛？他到底哄骗我什么了？再说他骗我我也心甘情愿。你再多说一句，我现在就去祠堂，把我名字从族谱上划掉。”
霍惊寒的脸彻底白了，他的嘴唇哆嗦着，可他没有再说一个字。
沈长宁吩咐护院送客，然后伸手拉住霍惊川的手腕，把他拉回床边让他继续趴着休息。
沈长宁：“你让他进来的？”
霍惊川揉了揉鼻子，那动作带着几分心虚：“你让我在这里养伤，我太无聊了嘛……而且我刚才没吃亏，我把他骂得他都不会说话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早知道你回来这么早，我就早点赶他走了。”
沈长宁叹了口气：“道不同不相为谋，毋友不如己者。你何必跟他浪费时间？下次不要见了。”
霍惊川乖巧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