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川没当回事,只当他又在贫嘴,便笑道:“说。”
林念卿用用刚才自己掰开的稻草放在桌上,放了一个霍惊川看不懂的图案:“我当时算出了一副山地剥的卦象,有此卦象者,命格太硬,注定一生……孤苦无依,通俗来讲,就是……”
“天煞孤星。”
他顿了顿,看着霍惊川的眼睛:“所谓天煞孤星,克父克母克妻克子克师克友,但凡与他亲近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的。”
霍惊川没被吓到,反而没忍住笑了出来:“以为嗑瓜子呢,这么能克?”
林念卿被他这一噎:“我很认真的。”
他看着霍惊川的眼睛:“我看出来你俩关系不一般。达官贵人会有人养男宠,这不是秘密。但是如你们这般的显贵出身,却互相……”
他没说下去,只是“啧啧”了两声,那声音里带着几分唏嘘,“而且他又是如此天煞孤星的命格,你们两个……啧啧。”
霍惊川看着他那张带着巴掌印的脸,手慢慢攥成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你是在报复我吧?刚才我不让你见苏九音,你就这么咒我?”
他的目光更冷了:“果然半仙都是坑蒙拐骗的货色。再说,你不是他的朋友吗?他怎么不克你?”
林念卿的眉头皱了起来:“不信就算了,骂我作甚?我满脑子的东西,可都是正经跟着钦天监的大人学的!不是那些坑蒙拐骗的歪门邪道可以比的!而且我算什么朋友?我们两个不过是目标相同,短暂的同路人罢了。”
霍惊川看着他那张带着几分受伤的脸,笑了:“无所谓,是真是假都无妨,反正我是男人,当不了他的妻,又不想跟他当朋友。你所说的那些里,没有属于我的身份,怎么也克不到我身上。”
他看着林念卿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不在意的弧度:“不如给你个机会,你再圆一圆你的谎话,给我的身份再给编进那堆瓜子里?”
林念卿竖起大拇指:“还能这么解释?厉害啊,霍将军,不过……此事倒也并非无解。”
“我倒是知道有一个手相,与这天煞孤星的命格最是相配。”他凑上去,看向霍惊川的左手方向,“可否让我看看你的手相?万一霍将军正是这个命格呢?”
霍惊川难得没有反驳,伸出左手,五指微微张开,掌心里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在油灯昏黄的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念卿低下头,看着那只摊开在他面前的手掌,认真看了很久。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摇了摇头:“可惜,你这手相虽然也是难得的富贵命,但却不是最合适沈长宁的那一种。”
霍惊川状似不经意地收回手:“哦?说说看,什么手相最配他?”
林念卿靠在石墙上,双手抱臂,那姿态又恢复了方才那种松弛的状态:“我在书上看到过一种手相,那种人没有感情线。据传这种人,亲缘淡薄,天生无情感羁绊,所有代表感情的线全都天然断绝,自然不受天煞孤星之人的命格所克,所以这两种人,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霍惊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问道:“哪条是感情线?”
林念卿往前迈了一步,伸出手,指了指霍惊川手心里那根蜿蜒的纹路:“就这条。”
话音刚落,白光一闪。
只见刚才林念卿所指的那条纹路,被一把匕首割开了。
血涌了出来,格外刺眼。
霍惊川却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把匕首放在一旁,然后他从衣角撕下一片布条,缠在伤口上。
开口时,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受伤的不是自己一样:“你没告诉过沈长宁你这个卦象吧?”
他边说边小心擦拭着匕首上的血迹,擦干净后才放回了刀鞘。
林念卿莫名觉得他应该在哪里见过那柄匕首,却没想起来。
林念卿愣怔在那里,他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一直到霍惊川又问了一遍,他才干巴巴地回答道:“这么臭的卦,谁敢说啊!”
霍惊川点了点头,他看着林念卿那张还惊魂未定的脸:“那就永远别说。”
他看着林念卿的眼睛:“沈家灭门不是他克的,是凶手的错,你若让他因此感到愧疚,我就杀了你。”
“至于我与他命格是否相配……你说了不算,天命说了也不算,只有我才说了才算。”
霍惊川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天牢,徒留林念卿靠着墙,连呼吸都快忘了。
他想起来了,那柄匕首,他在沈长宁的书房见过,当时还只是一张图纸,上面的每一条花纹都是沈长宁亲自画出来的,时隔两个月,成品却出现在了霍惊川的手中。
而且今日的霍惊川实在陌生。
林念卿之前见到的霍惊川都是在被沈长宁捋顺毛后,安静听话的模样,从未暴露过自己暴虐的一面,差点让林念卿忘了他是战场上战无不胜的杀神将军。
今日见面,霍惊川虽然说话也不算大声,莫名却觉得有些骇人。
林念卿的确想用此事试试霍惊川的真心,但明显测试的结果,有些太过……出乎意料了。
霍惊川这个人对沈长宁的执念,远远超过他心中的预期。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福是祸。
————
马车里,霍惊川上车的第一时间就抱住了沈长宁。
那动作又快又猛,把沈长宁手里的书都撞得掉在了地上,他的后背磕在了车壁上,呼吸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撞得岔了一下。
不过还好霍惊川没忘记小心用手护在他的脑后,让他没有磕到脑袋。
霍惊川的手臂箍得很紧,两个人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上一次霍惊川如此失态,还是霍征死的那晚……
沈长宁察觉到他的异样,虽然被他箍得呼吸都有些困难,但他只是用手摸着霍惊川的后脑勺,带着安抚地揉了揉,轻声问道: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霍惊川把脸埋在沈长宁的颈窝里,闻着那股淡淡的、熟悉的安神香的气息。
他闭上眼睛,蹭着沈长宁的脖颈,呼出的气息萦绕在耳后,让沈长宁的呼吸乱了一瞬。
他的声音从沈长宁的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没事,我只是……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