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监正是林念卿的师父。
那个年逾八十的老头儿,临离京时,在皇帝面前把林念卿一顿猛夸。
说他“不畏强权,敢于坚持自己的本心,心又善良,没忘记自己的来时路”。
所以虽然赵渊想起林念卿骂他,脸都绿了,还是任命林念卿为新一任的监正。
圣旨下来的那天,百官中没有人有意见。
这确实是众望所归,毕竟整个钦天监没有人比他更能掐会算,且还不畏强权的了。
霍惊川摆了宴席,为林念卿接风洗尘。
其实是沈长宁想请他的,但是霍惊川把这个活给揽了过来。
正好现在大家都知道林念卿是霍惊川的好兄弟,这事也算是名正言顺。
菜点了满满一桌,全是霍惊川爱吃的,没有一道是为林念卿点的。
霍惊川说:“你随便吃,不够再点。”
林念卿看着那一桌子油汪汪的肉菜,也没有多说什么。
席间,霍惊川滴酒未沾,林念卿好奇道:“你一个武将,不喝酒?”
霍惊川十分嫌弃:“不喝啊,难喝死了。”
沈长宁坐在他旁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他知道霍惊川为什么不喝。
因为每次霍惊川喝酒,沈长宁都表现得极为讨厌。
从前二人还没互通心意,霍惊川还会偶尔偷喝两口。
如今二人同吃同睡的,霍惊川早就把这个不良嗜好戒了,生怕他身上有酒味,就不让抱着了。
沈长宁低下头,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推到霍惊川面前。
“今日可以喝,我不骂你。”
霍惊川看着那杯酒,咽了一口口水,却仍然坚持:“说了不喝就是不喝,难喝死了,谁爱喝谁喝!”
————
回到沈府时,天已经黑了。
沈长宁在书案前坐下,拿起笔,蘸了墨,低下头,想要写折子。
可他的手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霍惊川从侧面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双手环着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都箍在了怀里。
那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
他的笔悬在纸上,又写不了字,也放不下,只好同他聊了起来:“从前不让你喝酒跟要你命一样,今日怎么主动给你你都不要?”
霍惊川低头用鼻尖蹭了蹭沈长宁:“因为……”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低头在沈长宁的唇上辗转了片刻,这才继续说道:“我不会勉强你去闻我身上的酒味,也不想让你迁就我。沈大人,我希望我身上的每一处都是你喜欢的样子……”
沈长宁愣住了,手上的笔没拿稳,落在了空白的纸页上,晕开一个大大的墨团。
回过神来,沈长宁没有去捡笔,只是用手轻抚霍惊川的脸颊:“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么肉麻的话?”
霍惊川蹭了蹭他的手心:“沈大人,我这可都是真情流露,你不许这么说我。”
沈长宁叹口气,现在他的精神虽然比之前好多了,但是这工作效率确实是下降了不少。
从前一晚上写完的东西,现在三天都写不完。
霍惊川缠着他的时间其实也不多,但是有时候只是蹲在一旁没有打扰,也让他心乱如麻。
可他看了看正用着两只无辜大眼看着他的霍惊川,什么让他先出去一会儿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无奈道:“我可以写一会儿折子了吗?”
霍惊川终于放开了他,趴在一边乖巧看他写字:“在写什么?”
沈长宁边写边说:“过几日陛下要去华清宫祈福,大概半月的时间,有几十位官员和家眷同行,时间太久,所以要安排百官在行宫的住所。”
这还是林念卿上任钦天监监正后的第一个建议。
毕竟荧惑守心实在听起来太过骇人。
赵渊也急需一场祈福来平复心中的忐忑。
于是直接就安排钦天监择选吉时,沈长宁被安排行宫的安排以及祈福场地的布置。
霍惊川的眼睛亮了一下,他凑过去,静静看着沈长宁安排百官的住处。
直到看到自己所住的院子离沈长宁的隔了很远,才不乐意地开口:“我怎么在离你那么远的位置?”
沈长宁没有抬头,是公事公办的态度:“我是按礼制安排的……”
霍惊川不满意:“分明名单是沈大人安排的,为什么不给我分在你的院子里?偷偷安排一下,没人会发现的……”
沈长宁被他逗笑了:“不许胡闹,一品云麾将军住在六品侍御史的院子里,任谁都会一眼瞧见的。”
霍惊川看着他:“那我偷偷去找你,无论你住多远,我都去找你。”
沈长宁点头:“可以,你可以去试一下羽林卫的防御能力,看看自己会不会被发现。”
霍惊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显然想起来当时太庙里的羽林卫,以及自己被抓现行的场景。
“这接下来半个月沈大人都不陪我了,那……”
他的动作很快,快到沈长宁还没反应过来,霍惊川已经把他拦腰抱了起来。
沈长宁的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霍惊川的衣领,手上的毛笔还没来得及扔,眼睛微微睁大,带着几分紧张和慌乱。
“你要干嘛?”
霍惊川的手抱着沈长宁,只好用嘴衔着沈长宁手中的毛笔,扔在一边。
“我困了,沈大人陪我。”
他把沈长宁放在床上,然后他自己也爬了上来,很自觉的凑了上去,紧紧地抱住了沈长宁,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
不多时,怀中就传出霍惊川均匀的呼吸声。
沈长宁低下头,看着那颗埋在自己颈窝里的、毛茸茸的脑袋,无奈叹口气,却伸手把霍惊川抱得更紧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