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惊寒感觉自己要疯了。
他站在廊下，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那张铁青的脸照得更加难看。
他看着霍惊川，看着他那张依然无所谓的、没有一丝愧疚的、甚至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你们两个，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羞耻？大白天的，你们……”
霍惊川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地开口。
“大哥，你声音再大点，把这里住着的大人们都吵醒，那可能我就能从你的脸上看到何为羞耻了。”
霍惊寒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的气焰像是被人浇了一盆冷水，再开口时，声音果然小了下来：“你要气死我吗？”
霍惊川靠在榻上上，歪着头看他：“我们两个都在屋里，又没有在外面当众搂抱。是你偷偷从窗户看我们亲热，到底是谁不知羞？”
他把霍惊寒上下扫了一遍，啧啧两声道：“我怎么不知道大哥你有这么个见不得人的爱好？还是克制些好，你看我我可能不会揍你，要是看得是别人……”
霍惊寒没有想到霍惊川如此大言不惭。
他以为霍惊川至少会有一点点羞耻心，一点点被人撞破了时该有的慌张。
他错了。
霍惊川不但没有心虚，没有脸红，没有低头认错，反而倒打一耙，把不知羞耻的帽子扣在了他的头上。
他气得脸都绿了，手攥得更紧，紧到指甲掐进了掌心里，他觉得自己要被气疯了。
“你！”
二人火药味正浓时，沈长宁伸手揉了揉霍惊川的脑袋：“你跟你大哥先聊，时辰不早了，我要去找礼部的大人了。”
霍惊川的锋芒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收得干干净净。
他拉着沈长宁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蹭了蹭。
抬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沈长宁：“那等会儿我就去找你。”
沈长宁轻轻点头，整了整衣袍，理了理袖口，大步往廊外走去。
看着霍惊川前后情绪反差如此之大，而且在他面前竟然就如此毫无顾忌地亲热……
霍惊寒觉得自己一口气抽不上来，似乎真的要被气死了。
沈长宁走后，霍惊川在门口站了片刻，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的尽头，他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回屋把衣服换了，然后拉开门，请霍惊寒进来。
霍惊寒走进来，脸色还是很难看。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霍惊川那张神清气爽的、带着几分餍足笑意的脸，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虽然爵位没了，也不要如此自暴自弃，你……”
霍惊川打断了他：“自暴自弃？大哥你错了，我没有自暴自弃，我开心得很。”
他顿了顿，嘴角扬起开心的弧度：“沈长宁一天不理我，那才是真的要我命了。”
霍惊寒声音没忍住大了几分：“我在认真跟你说话！”
霍惊川伸出手，用小指掏了掏耳朵，像是在嫌弃霍惊寒的声音太大。
他歪着头，语气还是那样轻松：“我也很认真啊。”
霍惊寒生气地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巨响：“你可知……叔父年纪已经大了，父亲也已经……你才是霍家未来的家主，可你如今却如此行径，如何对得起霍家列祖列宗？”
霍惊川丝毫不吃他这一套，他只是摊开手无所谓道：“大哥，我早就说过了 你要是实在看不惯我，就把我这个弟弟踢出族谱，我一点都不会介意的，我也不想当那什么劳什子家主。”
霍惊寒的手攥得更紧了，他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个弟弟一向吃软不吃硬，于是他放缓了语气，尽量展现出温和的态度：
“那这样……等回京后，我会替你相看一位千金。你与她成婚，既可以留下霍家的血脉，也可以有一位夫人做挡箭牌，挡住朝中悠悠众口，之后你再想做什么荒唐事，我都不会拦你……”
霍惊川皱眉：“大哥，你疯了？”
霍惊寒一拍桌子，那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炸开，像一声惊雷：“到底是谁疯？你自己怎么不看看你在干什么？你干出这种龌龊事，我是在想办法替你善后！你到底能不能稍微听话一点？”
霍惊川自然不会被吓到，他只是平静地说着：“可我对别人没兴趣，我只喜欢沈长宁。”
霍惊寒揉了揉眉头，压下了脾气，耐心为他解释：“你年纪还小，感情用事，不知道婚姻之事，本就是家族联姻，利益纠葛。我为你选的夫人，她也不会看重感情一事，自然不会在意你与沈长宁的关系，只要你愿意让她生下霍家嫡子，她定不会有任何怨言……”
霍惊川摇了摇头，认真道：“大哥，你没明白。我不会碰除了沈长宁之外的任何一个人，你给我选一个夫人，也只是蹉跎了那女子的一生，我不想害人。”
霍惊寒的手在桌上敲得邦邦响：“那你想要怎么做才肯成亲？”
霍惊川终于笑了起来：“简单啊，这个最简单了，想让我成亲，那就让我嫁进沈府，我肯定不会反对的。”
霍惊寒的脸彻底绿了：“你是个男人！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霍惊川嗤笑一声：“要脸的话，沈长宁早就不要我了。他今天能对我这样，全靠我缠着他。大哥你猜我留着脸面有什么用？”
霍惊寒站在那里，那个“你”字在舌尖上打了好几个转，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霍惊川伸出手，在霍惊寒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那力道不轻不重，像是安抚：“大哥消消气，别吵了，我还要去找沈长宁呢，别耽搁我的时间。”
霍惊寒笑了。
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