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大典很快开始。
天还没亮，行宫的山门前就已经聚满了人。
龙旗在晨风里翻涌，羽林卫的铁甲泛着冷光，百官的朝服在熹微的晨光里铺成一片深深浅浅的颜色。
林念卿站在祭坛之上，手持笏板，面向东方。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官袍，青色，绣着银白色的星象图纹样，手里捧着那卷写了许久的祝文，一步一步地走上祭坛的台阶，每走一步，便念一句，声音不大，却在清晨的寂静里传得很远很远。
霍惊川站在武将队列里，百无聊赖地看着这无聊的仪式，只想着等会儿开饭了自己要多吃几口御厨做的菜。
江辰凑过来的时候，宴饮才刚刚开始。
行宫的偏殿里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舞姬的长袖在烛光里翻飞如蝶。
百官分席而坐，面前的案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可真正在吃的人不多，大多数人在聊天，在寒暄。
像是霍惊川这样专注吃饭的人并不多。
江辰从人群中钻出来，挤到霍惊川身边坐下，脸上的表情和几日前判若两人，没有颓废，没有沮丧。
他的眼睛是亮的，整个人又回到了当初无忧无虑的样子。
“诶，好兄弟，你那日说的，你的心上人……是哪个啊？”
他左右环顾了一圈身边大臣的亲眷，似乎在找那个人的身影：“我怎么不知道你和哪家千金好上了呀？”
霍惊川夹着菜吃，不打算理他，毕竟满足江辰的八卦心，让他开心，还不如自己多吃几块肘子
江辰不放弃。
他往霍惊川身边又凑了凑，声音又压低了几分.
“哎呀，我都快要去公主府的人了，以后很少能出来见到你了。你还要瞒着我吗？我们不是一直以来都是好兄弟吗？你就告诉我吧。”
霍惊川被他弄得吃不了东西，只好放下筷子，看着他：“你觉得会是哪个呢？”
江辰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从霍惊川回京的那天开始转，他想起霍惊川回京这几个月，几乎没有和任何女人接触过。
没有去相看过哪家千金，没有和哪家小姐传出过什么风流韵事，甚至连出门应酬都很少，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沈府，待在沈长宁的书房里，待在沈长宁的身边。
他看着霍惊川，霍惊川也在看着他，迷茫了：“我不知道。你回京这几个月，也就跟沈长宁走得近，别人我也没见你去见过啊。难道……”
他又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遍：“难道你其实背着我偷偷和那位千金见面了？”
霍惊川摆摆手：“那自然是没有，我每日的行程你有大半都知道，我认识的人你也基本都认识。”
江辰托腮又开始了回忆，片刻后震惊道：“我认识的人啊……不对啊，我和你共同认识的人，没有一个是女人啊？”
很好，离答案更近了一点了。
霍惊川鼓励道：“你再想想呢？”
江辰把头发都抓乱了：“算我求你了，告诉我吧，我想不到……难道是前段时间你帮过的那个女人，她叫什么来着？金娘？”
霍惊川在他后脑勺拍了一下：“怎么可能！”
江辰似乎打开了新思路，这次开口语气果断了许多：“你喜欢的不会是沈府的……”
霍惊川听他似乎猜到点上了，微微颔首。
谁知江辰一看他肯定了自己，就笃定道：“这次不会错了，你喜欢的人是沈府的丫鬟！下回你去沈府了带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是哪个小丫鬟把你这个京城无数人的春闺梦里人迷得五迷三道的。”
霍惊川只觉得跟他对话是在浪费唇舌，又埋头啃起肘子来。
江辰继续追问：“你别吃啊，你快告诉我，到底是谁啊。”
……
宴席期间，霍惊川的余光一直留意着沈长宁所在的方向，一看他起身似乎要走，霍惊川赶紧拿着帕子擦干净，也豁然起身，朝着沈长宁的方向走去。
丝毫没管身后的江辰被他带得差点摔倒。
霍惊川的步子迈得很大，江辰跟在后面，慢慢错开了很远的距离。
不过他的目光在关注着霍惊川的动向，所以他看到了霍惊川刚到沈长宁身边，就牵起了沈长宁的手。
虽然那宽大的衣袖遮住了二人交握的双手，但是他不会看错的。
江辰震惊。
江辰看傻了。
江辰不动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有熟人看他傻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心过来打招呼：“江公子在这里干嘛呢？”
江辰的手指向霍惊川和沈长宁所在的方向，但是那里已经没有两人的身影了。
那人没看懂，便问他：“你在说什么？”
江辰赶紧收回手：“没……没什么，刚才眼花了，我们去喝酒……对，喝酒。”
————
第二日，江辰见到霍惊川时，一直欲言又止。
他站在廊下，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霍惊川看他这副样子，便停住脚步，靠在廊柱上，双手抱臂，歪着头看他。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江辰支支吾吾着开口，生怕说得不清楚，一边比划一边说：“昨日……我看到了……”
他又比划了一下，将自己的两只手握在一起，“我看到你和……和沈长宁……你们两个……你们怎么会是这种关系？”
霍惊川看着他，没有解释，没有否认，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廊柱上，等着江辰自己消化完。
江辰说着说着，似乎是想通了。
他的手从比划变成了拍脑门，那眼睛亮了起来，恍然大悟：
“我想起来了……上次你喝醉，我送你回你自己府上，你又吵又闹不肯走，后来一说去沈府，你就听话了，不吵不闹的……原来……”
霍惊川点头，颇为欣慰地开口：
“对。我在很小的时候就喜欢沈长宁了，可他对我一直淡淡的，之前伤心也是因为觉得他不在乎我。”
他顿了顿，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不过现在我们两个已经说开了。”
江辰不可置信道：“你前几日说，你们两个在一起，是沈长宁主动说的喜欢你？”
霍惊川看他的表情，作势要打他：“你什么意思？”
江辰往后躲了躲，小心翼翼地开口：“没有没有，我只是觉得，沈长宁为人那么的……”
看了看霍惊川的脸色，江辰斟酌着开口：“那么的严肃，他不像是会主动说这个的人啊。”
霍惊川听爽了，他得意道：“那当然是因为他太喜欢我啊。”
江辰：“真的吗？我觉得更像是……你死皮赖脸求着他，他不答应你就死给他看，逼着他同意的……”
江辰还没说完就跑开了，因为霍惊川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江辰远远大喊：“我去找公主了，你要是敢打我，我就让公主揍你！”
呵，还说自己不乐意？
还没成婚呢，狐假虎威都学会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