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的长廊,霍惊川来过无数次。
可今日,他罕见地被拦住了。
福海站在门口,那张一向笑眯眯的、见了谁都是一副“您吉祥”的脸,此刻带着几分为难。
他往前迈了半步,正好挡住霍惊川的去路,他压低声音对霍惊川说道:
“御史台的那几位大人正在里面呢,将军您还是稍微等一下吧。”
霍惊川的脚步顿住了。
御史台。
那……
“御史台?他们可是为了沈长宁的事而来?”
福海看着他,带着几分无奈:“此事将军就先别管了,那群御史台的大人们,将军一个人怕是……应付不来呀。”
霍惊川看着他,看着他那双写满了我都是为你好的诚恳眼睛,下定决心开始往御书房走。
福海的手使劲儿抓住了他的衣袖,震惊道:“将军,您这是做什么?”
霍惊川被他拉着,又不能直接摆脱他,只好开口解释:“我也是为了沈长宁的事而来,我……”
福海的手收紧了,声音也更急了起来:“我的霍将军呀,您就快别添乱了……”
……
……
……
就在福海和霍惊川拉扯的时候,御书房的门开了。
那门轴转动的声音很轻,十几位御史台的大人们从御书房里走了出来。
清一色的老学究模样。
有的拄着拐杖,有的被人扶着,有的走得稳当,有的步履蹒跚。
霍惊川被沈铭骂了那么多年,此刻他一看到这么多个沈铭模样的老大人,那些被刻进骨头里的、条件反射一样的、看见老先生就想躲的毛病又犯了。
他的手从福海的袖子上松开了,他的嘴闭上了,他的身子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他就那么呆呆地看着那些老大人从御书房里鱼贯而出。
走在最前面的那位老大人,霍惊川认识。
王斌,御史台资历最大的那个,头发白得像雪,胡子也白得像雪,连眉毛都是白的。
他走路不用人扶,比霍惊川见过的大多数年轻人都精神。
他看见霍惊川,那目光从霍惊川的脸上扫到他的手上,那目光不重,却让霍惊川觉得自己的头皮又开始发麻了。
王斌开口,语气也带着一如既往的严肃与刻板,可说的话却是:“你若是敢让长宁受一点委屈,就别怪我们御史台的人翻脸无情。”
霍惊川:“啊?”
他赶紧凑上前去,大着胆子抓住了王斌:“王大人,您不是来参沈长宁的吗?”
王斌一甩袖子,把他甩开了。
他的眉毛竖了起来,声音里带着愤怒,更多的却是嫌弃:“参长宁?老夫为何要参他?要参也是参你!你这竖子!”
他看着霍惊川的那张脸,更生气了:“长宁他这孩子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言语间,满是对自家孩子眼光太差的愤慨。
霍惊川一听不是参沈长宁,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咚”地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王大人,圣旨上写的什么?大人们,随便参我,只要能让沈长宁不要受罚,我受什么罪都可以的……”
王斌冷笑了一声:“告诉你作甚?”
他扭过头,大步往廊下走去,丝毫没有给霍惊川面子的意思。
霍惊川赶紧跟了上去,带着讨好的语气:“大人们要去哪里?”
王斌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那条铺满了夕阳余晖的长廊上:“沈府。”
霍惊川急了,就差直接走到前面拦着这十几位大人了:“你们去沈府可别骂沈长宁啊,他身体不好……”
王斌的脚步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眉头皱了一下,带着十二分的不耐烦:“用你提醒?安静点。”
霍惊川赶紧点头:“好好好,我不说话了。沈长宁他就在沈府呢……”
王斌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更加不耐烦了:“闭嘴。”
霍惊川的嘴闭得更紧了。
他乖乖地跟在几位大人身后,不敢再开口了,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有一个年轻一些的官员从队伍后面退出来,走到霍惊川身边。
他穿着一件青色的官袍,看着比霍惊川大不了几岁,眉目清秀。
他拉了拉霍惊川的衣袖,他声音压低对着霍惊川说道:
“霍将军,我叫郑良,是御史台的人。之前一直在沈大人手下做事……”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王斌的背影,确认他听不见,才继续说下去,“霍将军您就放心吧,此次几位大人真的是为了替沈大人做主的。刚才在御书房,都快把房顶掀了,就为了给沈大人……”
“郑良,闭嘴。”
王斌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郑良的话断在了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快步走回队伍里,低下头,乖乖地跟在王斌身后,不敢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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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的,今日却热闹了起来。
门口停了好几顶轿子,十几位老大人鱼贯而入,把沈长宁团团围住了。
霍惊川跟在最后面,像一个不太重要的、可有可无的、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的附属品。
他看着那些白发苍苍的老大人们把沈长宁围在中间,像一群护着小鸡的老母鸡,他在门口找了一个小角,默默待着,不敢上前,不敢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斌一手拉着沈长宁,一手擦着眼泪。
他的眼眶红红的,一本正经的、连笑都很少笑的脸,此刻皱成了一团。
看着沈长宁,完全不似刚才对霍惊川横眉冷对的模样,连脸上的皱纹都带着慈爱的光芒。
“长宁,你受了委屈干嘛自己扛着?你来找我们,我们都会帮你的。”
沈长宁低着头,看着王斌那只拉着自己的手,低声道:“长宁不敢劳烦王大人……”
王斌的手在他手背上一拍:“叫什么大人,喊我伯父,还有御史台的各位大人,以后都是你的家人。”
沈长宁抬起头,眼睛也红了:“伯父……此事我没想到会麻烦到你们……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
王斌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他的手从沈长宁的手背上移开,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算什么麻烦?你要是早点说你受了委屈,我们也不能现在才……”
霍惊川凑上前来,手里捏着一方帕子:“王大人,帕子……”
王斌看着他递过来的帕子,脸上写满了嫌弃。
他低下头,从自己衣袖里拿了一方帕子出来,擦了擦眼睛。
霍惊川看着他那副嫌弃的模样,讪讪地把帕子收了回去,揣进怀里。
————
*王斌:家人们谁懂啊,一个没看住,家里的白菜被猪给拱了(-ι_-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