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房内,红烛高照。
那两根小孩臂粗的龙凤喜烛,并排插在烛台上,火苗跳动着,把整间屋子映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
窗棂上贴着大红的“囍”字,床帐换成了大红色的,满眼的红。
沈长宁坐在床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袍,用的也是最好的云锦,腰带上嵌着白玉和玛瑙,矜贵又好看,大红喜袍衬得他一贯苍白的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沈长宁别过脸去,没有看霍惊川。
因为霍惊川的脸上涂着脂粉,厚厚的,白得像墙,腮红红得像猴屁股,嘴唇红得像刚吃过小孩,眉毛画得又粗又黑,像是两条毛毛虫趴在额头上。
一看就是霍惊川自己的成果。
为了隐藏新娘的身份,并没有请专门的妆娘,沈长宁也说了,反正盖着红盖头,看不见脸,便不必装扮得那样仔细。
倒是不知道霍惊川何时给自己搞了一个这样的妆出来。
沈长宁有些抗拒看霍惊川的脸 尤其是他现在还凑着要用那张血红大口亲他。
沈长宁边推他边无奈说道:“你能不能去把脸洗了?”
霍惊川不乐意了:“沈大人你这话又是什么意思?君为悦己者容,我特意为你化的妆,你居然嫌弃我。”
沈长宁还是没敢看他:“你……下次想化还是找林念卿学学吧……”
霍惊川不服气:“你不是说我什么样子你都喜欢吗?”
沈长宁没有忍住,笑了出来,他还从来没那么放肆地大笑过,或许是因为今日成婚确实心情很好。
“算是我说大话了,我以为我能接受你所有的样子,可这样我真的接受不了……你别逗我笑了,我真的不行……”
霍惊川不肯放弃:“那你让我亲一口,我就去洗脸。”
沈长宁憋住了笑,闭着眼睛面对着他:“那你亲吧。”
霍惊川不满意:“你不睁眼吗?”
沈长宁又要忍不住笑了:“你一定要为难我吗?”
霍惊川使劲儿在他脸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鲜红的唇印,然后才不服气道:“好吧好吧,我去洗脸了。”
霍惊川转身要走,余光看见沈长宁要擦了那唇印,故作生气道:“不许擦!”
沈长宁点头:“好,不擦。”
一抬头猝不及防撞见霍惊川那张脸,侧过头又是一阵笑。
霍惊川气鼓鼓走开了。
————
欢乐的气氛只持续了一会儿。
霍惊川洗好脸,那张脸恢复了本来的样子,干净、硬朗。
可两人刚说着春宵一刻值千金,正在亲热的档口,外面忽然传来李园略显急促的声音。
他知道李园是懂分寸的人,不到万不得已,自然不会来打扰他们的喜事。
虽然万分不舍,却还是放开了沈长宁,披了件衣服,推开门,走了出去。
李园站在门外,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有些急促:“将军,跟我来。”
霍惊川回头对着沈长宁点了点头,像是在说让他安心,然后跟着李园向府外疾驰而去。
霄风发出长长的嘶鸣,那嘶鸣在深夜的长街上回荡,像是要把整条街的寂静都撕碎。
霍惊川骑在马上,一身红衣在长街奔驰。
两人赶到了摄政王府附近的一处深巷。
月光从头顶漏下来,落在巷子里那两队对峙的人身上,带头的正是他的亲卫之一秦钟,他穿着一身玄色劲装,手持长刀,刀尖还在往下滴血。
秦钟的身后是满身沾血的林念卿,他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不知道是死是活。
秦钟身上也受了伤,他的左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手臂往下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直到看到霍惊川的身影,他那绷紧的神经才稍稍卸下了一些。
霍惊川走到林念卿面前,低头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踢了一脚林念卿的腿:“喂,还活着吗?”
林念卿咳了一口血出来,嘴角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谢谢关心,还有气儿。”
霍惊川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
是摄政王府的人,虽不认识,但是那衣服是王府家丁的样式,他们的人不多,只有七八个。
林念卿靠在墙上,喘着粗气:“今日我去了密道,被王府的侍卫发现了。”
霍惊川:“偷到东西了?”
林念卿摇了摇头:“还没有,但是我找到位置了……发现的只有这队人,他们还没来得及通风报信……”
霍惊川点了点头:“懂了……”
然后抬头看向对面的人,向着亲卫下达命令:“全杀了,处理干净。”
身后是打斗的场面,刀剑碰撞的声音在深夜里回荡,求饶声、刀刃划开皮肉的声音,混在一起,听不太清。
霍惊川没有回头,他蹲下身子,看着林念卿:“你还打算回去?不怕死啊?”
林念卿看着他,只是微微一笑,脸上全是血,眼睛却还是亮的:“都到这个份上了,没有回头的道理。”
霍惊川点了点头,不放心道:“你确定你没被其他人发现?”
林念卿伸出手,用手指沾着地上自己的血迹画了一张简易的地图,指着某处道:“密道的入口在花园,那里很安静,平日不会有人,只有他们这队人在把守。这个密道知道的人有限,我猜刘秉钧并不会告诉太多人。”
霍惊川:“若他们追你途中留下信号了呢?”
林念卿:“我赌他没有。”
霍惊川眉毛一挑,难得对着林念卿露出几分敬佩:“赌?胆子这么大?”
林念卿咳嗽了一声,带出一点血迹,印在嘴角,然后他冷静回答着霍惊川:
“刘秉钧御下极严,就算抓到进入密道之人,他们这群守卫也会有部分人丧命。所以对他们而言,最好的方法就是把我秘密处理,让我死于非命,即完成了自己要做的事,又除去了我这个隐患,这样才最是稳妥。”
“惩戒太过严苛,并不是最好的御下手段,显然刘秉钧还没能参透。或者说……这个办法太过方便,他懒得去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他们拼死守卫秘密,只是为了王府丰厚的俸禄,但是因利而聚的人,没有不惜命的。所以……我赌他手下的人不敢上报。”
霍惊川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他问道:“那我先带你回沈府疗伤?”
林念卿摇了摇头:“会被发现,不能牵扯到沈长宁……”
霍惊川思索了一番,笑道:“无妨,我说是你惹了我,是我把你绑到了沈府就行。”
他拿过李园递来的绳子,把林念卿绑得结结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