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还不亮,刘秉钧就来府上要人。
晨雾未散,侯府大门被人拍得震天响。
霍惊川刚睡下没多久,被吵醒时整个人散发着低气压。
他披着外袍走到沈府门口,看见刘秉钧带着十几个护卫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人呢?”刘秉钧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霍惊川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哈欠:“什么人?”
“林念卿!你绑了我的人,还杀了我八个护卫,霍惊川,你以为这事能就这么算了?”
霍惊川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转头吩咐李园:“去,把人带出来。”
他没让人好好带上来。
林念卿被拖出来的时候,发冠歪斜,衣袍上沾满尘土和血迹,脸上还带着几道不知是摔的还是打的淤青。
倒不是为了演戏故意挨打,这是霍惊川让人特意给他打扮的,毕竟昨天伤势已经很重了,没必要再挨一顿。
两个亲卫把他往地上一掼,疼得林念卿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嘴里骂骂咧咧。
霍惊川抬脚就踢了过去,正中他小腿骨,疼得林念卿倒吸一口凉气,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只剩下一连串无声的咒骂。
虽然两人都是演戏,但也加了一丝真情实感在里面。
霍惊川收回脚,嘴角微弯,露出一个懒散的笑。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当年京城小霸王横行无忌的纨绔模样,肆意、张扬、又欠揍。
“人给你了,气我也撒了。”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勾唇一笑,“此事一笔勾销吧。”
刘秉钧盯着地上狼狈不堪的林念卿,又看看霍惊川那张无所谓的脸,愤怒道:“一笔勾销?霍惊川!你还杀了我八个护卫!”
“那王爷打算怎么办?”霍惊川歪着头看他,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然后笑了,“难道让我给那八个护卫偿命?我的人头在这里……你要是能杀,就来杀了我呀。”
他往前凑了半步,把脖子伸了过去,眼神里满是挑衅。
刘秉钧胸口剧烈起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你……!”
霍惊川掏了掏耳朵,又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睡醒又被吵的烦躁模样:“王爷消消气,我给你道个歉行不行?”
他语气敷衍:“对不起,我错了……行了吧?”
刘秉钧的脸色已经黑得不能再黑。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沈长宁从门后走了出来,他扫了一眼地上的林念卿,又看了看刘秉钧铁青的脸,声音淡淡的:“发生了什么?”
刘秉钧像是找到了正主,立即把矛头转了过去:“沈长宁,你也是当侯爷的人了,便是如此纵着霍惊川仗势欺人?”
沈长宁看了霍惊川一眼,霍惊川无辜地摊了摊手。
“王爷误会了。”沈长宁收回目光,语气不紧不慢,“霍惊川胡闹,从来也没仗过我的势。我只是一个没有实权的侯爷,靠着父亲的功绩得的这份体面,实在没有能力让朝廷军功赫赫的将军来仗我的势。”
“那好。”刘秉钧深吸一口气,压住怒火,“你们倒是说说,到底林念卿如何得罪了你,要杀我王府八条人命?”
霍惊川冷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嚣张:“顺手杀了而已,谁让他们挡了我的路?我霍惊川要杀人,还要看谁的脸色不成?”
刘秉钧眯起眼睛,声音陡然拔高:“在霍将军眼里,下人的命便是如此轻如草芥吗?”
霍惊川张张嘴就要骂回去。
一只手轻轻拉住了他的袖子。
沈长宁摇了摇头,动作不大,目光始终落在刘秉钧身上。
不因为别的,沈长宁已经看出刘秉钧的意图。
刚才这一番吵闹,周围已经聚集了一些百姓,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霍惊川草菅人命的名声就算是打出去了。
虽然杀贱籍奴仆不必偿命,但是百姓中若是传出不好的名声,以后也难免会对官途有影响。
沈长宁站在霍惊川身前,将霍惊川一个武将护在身后:“既然涉及人命官司,王爷要状告,可以去大理寺。沈某如今并无官职,无法断案。今日王爷在我沈府门口言之凿凿,希望公堂之上,也能如此硬气。”
刘秉钧左右扫了一眼,冷笑一声,故意提高了声音,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刚才霍惊川亲口承认,只因看不顺眼,就草菅人命!如此视人命如草芥之人,如何敢让朝廷委以重任?!”
这话一出,人群中果然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刘秉钧嘴角微扬,他等的就是这个……
众口铄金,今日这话传出去,霍惊川的名声就别想要了。
沈长宁垂下眼睫,沉默了一瞬。
府门内,一个下人端着一只乌木匣子走了出来。匣子不大,四四方方,上面没有纹饰,看着像是随手从库房里找出来的。
沈长宁伸手拂过匣盖,指腹轻轻摩挲着木纹,眼睛却一瞬不瞬地盯着刘秉钧。
“看来王爷不肯善罢甘休了?”他故意放大了声音,“那要不……我们把过去几年的账都算一算?”
他的手指在匣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我倒是不知,王府一年死那么多贱籍奴婢,王爷都视若无睹,今日却要来帮着下人讨要说法?”他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不如……在下与王爷一并去大理寺提告?看看大理寺到底是先把霍惊川判死刑,还是先让王爷人头落地?”
刘秉钧目光落在那匣子上,他上前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牙在问:“这些你从何处得来?你在我府里安插了眼线?”
沈长宁微微侧头,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何止王府,王爷。”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了。
“如今早已攻守易型,朝廷里……你的人已经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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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帮小霍解释一下,小霍没有滥杀无辜,摄政王府的护卫帮他干过不少脏活,摄政王倒台他们全都要陪葬的,不算乱杀平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