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霍惊川从昏迷中醒来，只觉得脑子混沌一片，像是有无数根针在里面扎着，密密麻麻的，疼得他直皱眉。
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阳穴，那疼痛却没有减轻半分，反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翻涌着。
他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眨了几下眼睛，那水雾才渐渐散去，露出头顶那片素白的帐子。
他偏过头，看见一个人坐在床边，他看着那张脸，觉得眼熟，又觉得陌生。
“大哥？你……我是怎么了？”
霍惊寒赶紧擦了擦眼泪，顿了顿，才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你……你战场上受了重伤，已经昏迷了半年，现在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霍惊川活动了一下手脚，手脚都还听使唤，动起来也不疼，只是有些酸软，除此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不适。
他摇了摇头，可是头一动，又感觉像要裂开一般地疼痛，让他捂住了脑袋：“别的地方没事，就是头有点疼……”
霍惊寒赶紧帮他揉了揉太阳穴，担忧道：“那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找太医……”
霍惊川抓住了霍惊寒的衣袖，那抓的动作很自然，像是在做一件他做过无数次的事。
他歪着头，看着霍惊寒，带着霍惊寒从未见过的撒娇语气：“大哥，我都躺了半年了，让我出去活动一下，感觉骨头都要散架了。”
霍惊寒一时间没适应霍惊川如此撒娇的语气，愣在了当场。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忽然感觉鼻子一酸，赶紧转过头去，忍住了即将落下的泪水。
霍惊川疑惑地看着他的脸：“大哥？我不能出去吗？”
霍惊寒回过神来，伸出手在霍惊川的肩上拍了拍，认真叮嘱道：“那你出去院子里走走，不可跑远，药快要熬好了，你一会儿记得要回来喝药，还有……”
霍惊川没等他说完就使劲儿抱了他一下，然后才松开了他，笑着对他说：“好啦好啦，我都知道了，就在院子里逛逛，绝不走远！”
他松开手，抬起头，冲霍惊寒笑了笑，这才转过身，大步走出了房门。
霍惊寒站在原地，看着那渐渐走远的背影……他佝偻着身子，终于哭出了声。
他想起那位苗疆巫师同他说的……
霍惊川如今的记忆已经被篡改，所有关于那个人的记忆都被重新改写。
因为霍惊川从小身边都是一群调皮捣蛋的，那些人并不适合承载关于沈长宁的记忆。
所以关于沈长宁这个人的记忆，大部分都被篡改到了他这个还算正经的大哥身上。
他看着如今霍惊川对自己这样依赖，说不清的情绪攀上了心头。
不是喜悦，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形容的感受，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若是在霍惊川小的时候，自己肯对他稍微好一点，是否自己这个弟弟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
院子里，阳光正好。
晨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棵老槐树上，把那些层层叠叠的叶子照得透亮。
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背对着霍惊川，一身锦袍，腰间系着银白色的腰带，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转过身来，露出一张年轻俊秀的脸。
眉目清秀，嘴角带着一丝笑，那双眼睛亮晶晶的，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意味。
他看见霍惊川从门里走出来，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上前对着霍惊川笑道：
“霍小侯爷，你终于醒了，可真让我好等。”
霍惊川看着眼前的人，愣了一下，林逸风以为他没认出来自己，笑容都快要僵在脸上了。
霍惊川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眼前人的身影渐渐清晰，渐渐有了颜色，渐渐有了声音。
他认出他来了，这人是丞相林晟家的小孙子，林逸风，是他的发小。
霍惊川熟练地揽住了林逸风的肩膀：“好小子，你怎么在这儿？这么有良心？我受伤昏迷半年，你竟然天天来看我？”
林逸风挑眉笑了起来，他长舒一口气，然后才和霍惊川笑道：“那当然了，谁让我是你好兄弟呢。”
说完他的手伸进怀里，掏出一只白瓷瓶，炫耀道：“还有……我从我爹那里偷偷拿来的，这可是宫里的珍藏，平时可难喝到。”
霍惊川端起酒杯，看着那杯清亮的、映着晨光的酒液。
霍惊川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着，他喜欢喝酒，从小就喜欢。
可此刻临到要喝下去的瞬间，不知道为何，又放了下去。
他形容不出来那个感觉，总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喝酒了，可究竟是为什么，他想不通。
“不合口味吗？”林逸风的声音很低，带着几分困惑。
霍惊川回过神来，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是，可能是大病初愈，还不想饮酒……”
林逸风点了点头，有几分自责：“是我疏忽了，竟然忘了这个……”
他顿了顿，又笑了起来，“那别喝了，明日我在春风楼摆宴，庆祝霍小侯爷重获新生如何？”
霍惊川点头应允：“那自然是极好的。”
————
*应该很明显吧，霍惊寒代替了沈长宁的位置，变成了自小就对霍惊川很好的那个很稳重的人。
林逸风代替的是江辰的位置，变成了他的发小。
回京半年的记忆是直接让他忘了，但是过去二十年的记忆，是直接篡改了一个版本，从他的生命里，抹去了关于沈长宁和沈长宁相关人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