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霍惊川身体还没好，不能骑马，他又不想坐马车，觉得闷得慌。
于是两人步行前往春风楼。
细雨蒙蒙，落在油纸伞上，路人都行色匆匆。
忽然有一个老汉扛着货物，从对面的巷子里匆匆赶出来。
那货物很重，压得他的腰都弯了下去，他走得很急，急到喘气都有些不匀。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看不清前面的路，一个没留神，脚滑摔在地上。
他的身子往前一倾，膝盖磕在湿滑的青石板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肩上的麻袋掉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大的水花，水花四溅，溅在林逸风的衣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林逸风的眉头皱了起来，带着十二万分的嫌弃。
“什么贱民，竟敢弄脏本少爷的衣服！”
那老汉摔在地上，膝盖疼得他直龇牙，麻袋也摔破了，里面的货物散了一地。
他听见林逸风的话，抬起头，看见两个年轻公子站在他面前，穿着华贵的锦袍，撑着精致的油纸伞，腰间挂着玉佩，从头到脚都透着一种“我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的气息。
他的脸吓得白了，赶紧跪在地上：“对不起，我……我赔钱给您……”
林逸风冷笑了一声：“赔？这可是上好的云锦，你的一条命都赔不起这一块料子！”
那老汉跪在地上，战战兢兢，说不出话来，他的额头贴着地面，不敢抬头。
霍惊川忽然出声解围：“我赔你衣服，让他走吧。”
林逸风愣了一下，回神笑道：“我怎么会让霍小侯爷赔钱，今日算我倒霉。”
然后转头看向地上跪着的老汉，怒道：“滚吧，还不快谢谢霍小侯爷。”
那老汉赶紧磕头，磕完爬起来，从地上捡起那些散落的货物，塞回麻袋里，扛在肩上，快步跑远了。
霍惊川看着那道消失在雨幕里的、佝偻的、狼狈的、却还在拼命往前跑的背影。
他忽然陷入了迷茫。
林逸风看他又愣住了，担忧道：“小侯爷，你怎么了？”
霍惊川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向前走着。
可他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一顿饭都吃的心不在焉。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些在雨里匆匆赶路的行人，林逸风坐在他对面，说了一堆话，他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吃过饭，二人动身回府。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细细密密的，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两个人撑着伞，走在湿漉漉的青石板路上，影子被雨水打碎。
路上忽然看到一辆马车迎面驶来。
那马车很普通，车轮上沾满了泥，一看就是平民所用。
可京城的这些街道，只有达官贵人才有资格驾车，剩下平民的马车只能从一旁的小巷子里走。
霍惊川一时好奇，问身边的林逸风：“平民的马车也能在这条路上走了吗？京城何时改了规矩？”
林逸风看了一眼那辆马车，不在意地说道：“哦，你说那个马车啊，他不是平民，只是犯错被贬，身体太差了，出门只能坐马车，所以陛下给了他这个特权。”
霍惊川更好奇了：“一个被贬的人，还能有如此优待？”
林逸风耸肩：“还能有谁，沈家那个病秧子呗，沈家上下只剩这一个人了，只能优待他了。”
说话间，马车驶过。
那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风吹过马车窗子上的车帘，那车帘被风掀起了一角，露出里面人的下巴。
霍惊川看到那人的皮肤很白，白得像雪，没有一丝血色，线条清瘦，莫名的熟悉……
只是短短的一瞬，车帘就落了下来，遮住了那人的脸。
不知为何，他的头忽然疼了起来。
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声响，身子都开始发软。
他弯下身子，死死捂住了脑袋。
林逸风暗道不好，赶紧上前，急忙道：“霍惊川，你怎么了？”
闻声，马车内的手已经抓住了帘子。
那只素白的手在微微发抖，想要掀开帘子，最终又轻轻放下了。
霍惊川低着头，并未发现，他的头还在疼，疼得他直冒冷汗。
林逸风忽然自言自语般地喃喃：“原来是真的……”
霍惊川一把抓住了他的袖子，忍着疼痛问林逸风：“什么真的假的？”
林逸风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不敢看霍惊川的眼睛，开口时已带上了几分心虚：“没……没什么……”
霍惊川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一个问题：“刚才马车里的人，叫什么名字？”
林逸风的身子猛地一僵：“我不能说……霍小侯爷，算我求你，你不能告诉别人我跟你提过沈家那个人。”
霍惊川的头疼稍微好了一些，他松开林逸风的袖子，走到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来，轻轻说了一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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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霍惊川回到霍府，坐在床边。
霍惊寒一看他回来就开始忙前忙后，像一个陀螺，转个不停，又是安排下人，又是端药的……
霍惊川看着他的身影，忽然问道：“大哥，我是不是忘记了些什么？”
霍惊寒吓得差点把药碗扔了。
那碗在他手里晃了一下，药汁溅了出来，洒在他的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他放下药碗，赶走了所有下人，这才走到霍惊川面前，压低声音问他：“你在说什么？今日发生了什么？林逸风那家伙跟你说了什么？”
霍惊川想了想，没有说出他看到沈家马车的事，他只是看着霍惊寒，认真说道：“我觉得，过去的我，应该不会和林逸风这样的人做朋友，我……很不喜欢他。”
霍惊寒对着他微微摇了摇头：“今日这话，你可跟其他人说过？”
霍惊川乖巧道：“没有，我只和大哥说了。”
霍惊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问了，以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别被人知道你有这个想法。”
霍惊川抬头看着他：“可我想知道为什么？我的确记忆出错了是吗？”
霍惊寒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能叹了口气：“我这都是为了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