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宁并不知道此刻霍惊川的小心思。
他在霍惊川走后默默捡起了扔在地上的那包甜食。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一颗一颗琥珀色的果干，糖霜细细地裹了一层，是他最爱的那个口味。
就算失忆了，却还是凭借着直觉，买到了这个吗？
他捧着那包果干，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只是愣愣地看着。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心口发堵，却还是舍不得扔掉。
霍惊川上午过来偷偷看沈长宁时，沈长宁就是这个动作。
但他还在气头上，气沈长宁不搭理他，所以他也只是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没打算搭理他。
直到中午吃饭，沈长宁还是没动，姿势都没变过。
霍惊川这才有点着急了，他走近了些，这才看到那包本被扔在地上的果干，就这样被沈长宁捧在手心里，看了一上午。
他摸不清楚沈长宁面对自己买的东西时，到底是什么心情。
是喜欢，还是讨厌，还是有什么别的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伸出食指，试探般地戳了一下沈长宁的肩膀。
沈长宁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如梦初醒，站起身来。
站起来的时候，果干从他手心里滑落，洒了一地。
沈长宁下意识弯腰去捡，霍惊川赶紧伸手拦住他，将他的身子扶起来，看着他温柔道：
“都掉在地上了，你要是想吃，我再给你买新的……”
沈长宁的动作顿了一下，愣愣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很久才开口，语气坚定到有些绝情：
“送我回去，我要回沈府。”
霍惊川气得要跳起来，他的声音又急又重，带着委屈地质问：
“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我对你不好吗？”
沈长宁冷冷看着他：
“你对我好我就要喜欢这里？我要回自己的家有什么错？你忘记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了吗？是你不顾我的意愿，把我强行绑回这里的！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杀父仇人，要报复我，那你现在就杀了我，而不是在这里用这些东西来羞辱我！”
霍惊川惊得说不出话来，他急忙摇着头否认：“羞辱？我没有……我只是……”
只是什么？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一定要强留沈长宁在他身边。
自小到大，他虽然胡闹，但是也没胡闹到把一个男人硬生生关在自己家里。
他知道沈长宁没有说错，他这样的行为，对一个不认识的人来说，的确有些羞辱了。
可……可就算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十分不妥，却也不想放手。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想放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看到沈长宁要走就心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听到他的指责就觉得委屈。
他只知道，他不想让他走，不想让他回沈府，不想让他离开他的视线。
只知道只有面对沈长宁时，他那颗躁动的心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对面沈长宁还在发火，声音都带上了颤音：
“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放我离开？能不能明确告诉我？而不是对我如此……”
他说着说着忽然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哭了起来。
霍惊川这下真的慌了，他蹲在沈长宁面前，着急道：“我……我答应送你走，你别哭了，我……”
沈长宁抬起头看他，眼睛还是红红的，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霍惊川一想到自己刚才同意了什么，觉得自己也想哭了。
他吸了吸鼻子，开口时语气已经带上了几分哽咽：
“那……我送你走后，能不能每过一段时间，我把你接到我身边……”
沈长宁直接打断了他的话，丝毫不打算让步：“不行，我不想看到你。”
霍惊川觉得自己快要被气死了，他大声质问：
“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除了绑了你来侯府，我到底还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能让你厌恶至此？”
沈长宁看着他，冷冷道：“因为……讨厌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霍惊川被气笑了，他以为知道沈长宁到底讨厌他身上哪点，他改了就好。
他以为他可以改，改成一个沈长宁不讨厌的人。
他没想到沈长宁讨厌的是他整个人。
不是他哪里做得不好，不是他哪里需要改，是他这个人，从里到外，从头到脚……
全部！都讨厌！
霍惊川觉得自己要疯了，他伸出手，有些粗鲁地抓住了沈长宁的手腕，然后死死盯着沈长宁的眼睛：
“沈长宁，既然怎么样你都讨厌我，那我何必放你离开？”
沈长宁从没见过这样的霍惊川，这样带着疯狂意味的霍惊川。
霍惊川握得很重，他没有开玩笑，他是真的不愿意放他走了。
意识到这点，沈长宁一口咬在霍惊川抓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他尝到了血的味道，腥的，咸的，他以为感受到疼痛的霍惊川会松手，可霍惊川没有松手，他甚至没有皱一下眉头。
他就那样让他咬着，硬生生让他在自己身上留下一串牙印。
霍惊川没有因为这点疼痛感到生气，反而让他的心情好了一些。
他伸出另一只手，拂过刚才争吵间沈长宁被弄乱的头发，开口时，声音带着异样地温柔：
“咬累了吗？要不要换个手咬？”
沈长宁松开嘴，不可置信地看着霍惊川。
他的嘴唇被霍惊川的血染成了鲜艳的红色，眼睛看着霍惊川，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霍惊川感觉自己真的有病，看着沈长宁的唇色被自己染红，他的心里深处，竟然有了一丝诡异的满足感。
他伸出手，用大拇指的指肚擦拭着沈长宁唇角多出来的血迹，然后低声道：
“沈长宁，别再想着离开我了，留在我身边，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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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本来计划里没有这一环的，但是写了好几版，发现这个有点男鬼的小霍是我感觉最合理的，其他的总觉得差点什么。
但是有点吓着长宁了，下一章就让小霍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