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泽文的死并没有在京城造成多大的轰动,第二日,也只是赵渊将霍惊川叫进了皇宫。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赵渊坐在御案后面,手里捏着一份卷宗,另一只手撑着额头,手指在太阳穴上轻轻揉着。
霍惊川跪在那里半天了也不见赵渊说话,于是他关心道:“陛下?您头疼吗?”
闻言赵渊把卷宗扔到霍惊川面前,开口时声音里全是怒意:
“你还好意思问,朕倒是要问问你,刘泽文是怎么死的?”
霍惊川跪在地上,低着头,他没有去捡,不用看也知道,大理寺的人查出来郊外的尸体是刘泽文了,甚至已经查出他就是凶手。
不过进宫之前,沈长宁就已经嘱咐过,他杀了刘泽文这个事,一定是瞒不过皇帝的。
如果被发现了,直接承认就行,如今在皇帝心中,霍惊川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会帮忙隐藏罪行的。
甚至沈长宁还帮他揣测了几种赵渊会有的反应,还教了他应对策略,所以这一刻霍惊川心里并不慌张,反而十分地得心应手。
“这个……”他挠了挠脑袋,表情带上了一丝尴尬。
赵渊果然一拍桌子,那声响在安静的御书房里炸开,像一声惊雷。
“你还装什么?你要杀人也不处理干净,一天就被人给发现了,你让朕怎么办?难道让朕天天追在你后头,给你擦屁股不成?”
霍惊川赶紧磕了一个头,开口时语气带上恰到好处的愤怒:“对,我是杀了他,可……”
赵渊没有让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一掌又拍在龙案上,一声巨响,显然是动了真怒:“可什么?你杀了人你还委屈了?”
霍惊川抬起头,撇了撇嘴,理直气壮:“我就是委屈啊!又不是我非想杀他不可,是刘泽文自己写信,威胁我去找他的,若不是他自己找死,我怎么可能沾上一条人命……”
赵渊的眉头皱了一下,追问道:“信在哪?”
霍惊川摸了摸鼻子:“在我府上,这种东西我肯定不能随身带着呀……”
他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想看看赵渊的态度有没有缓和,直到看到赵渊不像刚才那样生气,才再次试探性开口:“那我……那臣回去拿信?”
赵渊看着他,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地说道:“别动,让福海派人去拿。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罪犯,还要乱跑?”
霍惊川乖乖跪在地上,仍然没放弃为自己争辩:“可我是正当防卫啊!我当然要争辩……”
赵渊:“你再怎么正当防卫,也不能把一个朕亲封的侯爷给打死,再拉到郊外烧了吧?”
霍惊川语气结巴了起来,但是仍然倔强不肯认罪:“那不是我……臣一时急了,没想着两拳就把他打死了……打死了又开始害怕给陛下惹麻烦,所以才想着烧了一了百了……”
赵渊叹了口气:“你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胆大妄为?”
霍惊川装得一脸懵懂无知:“哪有胆大妄为?我从边关回来后,不就只被迫杀了这一个人吗?”
赵渊自知霍惊川已经忘了自己那半年的荒唐经历,于是他换了个说法。
“从小到大,你有几天是不胡闹的?还不让朕说你?”
霍惊川装傻“嘿嘿”一笑。
赵渊又叹一口气:“你还有脸笑?”
霍惊川讨好笑道:“我当然不怕,陛下对我那么好,总不会杀了我给他刘泽文赔罪吧?”
赵渊嘴角抽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
想说厚脸皮的,但是赵渊想了想,他脸皮一直都不薄,于是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就在这时,福海派的人回来了。
那小太监低着头,双手捧着一封信:“陛下,信取回来了。”
赵渊伸出手,接过信,低头看了起来
那封信当然是沈长宁伪造的,他最擅长的就是仿写各种人的字迹了。
霍惊川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没有说话,只是跪着,等着赵渊开口。
信上的内容写的是:刘泽文觉得是霍惊川向陛下推荐了燕驰,取代了他在军中的位置,所以记恨上了霍惊川,若是今晚子时霍惊川不去见他,那就要派人杀了燕驰。
霍惊川是爱惜燕驰的才华,不忍一位还没施展抱负的年轻将才就此殒命,这才赴约前去。
只是没想到,到场之后,刘泽文说自己在四周倒满了火油,要和霍惊川同归于尽。
霍惊川气不过,就打了他两拳,结果没动刀,就把他给打得只剩一口气了,当时将尸体送回京城也是想要找人给他医治,谁知路上人就咽气了,没办法才把他的尸体拉去京郊烧了。
一套话术霍惊川在心中记了无数遍,开口时已经是倒背如流,甚至中间几处还加了些回忆的动作,仿佛真的是在回想那夜的事情。
这都是当着沈长宁的面,一遍一遍地演练过的。
今天赵渊的反应,几乎都被沈长宁猜中,所以霍惊川今晚并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
只有感叹沈长宁猜测人心的厉害程度,连九五之尊的皇帝也被他踩得八九不离十。
赵渊听后叹了口气,有无奈,有疲惫,有纵容。
“这次的事情,朕会让大理寺结案,不再查下去。你要记住,下次……”
霍惊川赶紧保证,他做了个发誓的动作,开口的语气十分坚定:
“绝对没有下次了!之后就算别人挑衅我,我也任别人打我骂我,绝不还手!”
赵渊:“倒也没说让你那么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