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就是除夕。
从宫中回来后，霍惊川先回霍府敷衍了一下霍惊寒，然后就趁夜色没人，匆匆往沈府跑。
丝毫没发现，霍惊寒给他准备的礼物还没来得及给他，他就已经跑开了。
等到了沈府的院子里，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屋里早已摆好了年夜饭，桌上满满当当的全是他爱吃的。
沈长宁也在准备着饭菜和过年要用的东西，如今沈府没有下人，不好让周叔一个人忙碌。
今天沈长宁没穿往常爱穿的素色衣裳，反而穿了一件大红色的袍子，头上的发带也是红色，唯有束发的簪子是白玉的，那似乎是沈长宁最常戴的一根，连今天这个日子也没换下去。
等看到霍惊川出现在院子里，沈长宁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忽然亮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竟然快步冲进了霍惊川的怀里。
霍惊川顿时受宠若惊，小心将人拦腰抱起，把他放在暖炉旁边的软榻上，然后蹲下身，看着沈长宁带笑的一张脸：“今日见我这么开心？”
沈长宁捧着他的脸，主动亲了一口：“每日见你都很开心。”
霍惊川震惊了：“今天你怎么说话这么好听？”
沈长宁边说话边把他脸上身上的落雪拍干净：“你不是问我，要怎么和你过你失去记忆后的第一个新年，让你开心不好吗？”
霍惊川：“原来你听到了，还想好了要怎么陪我？不告诉我是要给我惊喜？”
沈长宁轻轻点了点头：“其实这也不算惊喜吧？因为我每天对你都很好啊。”
霍惊川故意说起了反话：“大言不惭，哪里好了？天天嘴硬说我讨厌，还说不想让我占你便宜，还说……”
沈长宁赶紧捂住他的嘴，将他所有的抱怨都堵了回去：“那我说的好听的你都当没听见啊？”
霍惊川装傻道：“哪句好听的？我怎么不记得你说过？”
沈长宁开始回忆起自己过去说过的话：“我天天说我只喜欢你，你当没听到？”
霍惊川纠正道：“错，你要说你只爱我。”
沈长宁又回忆了一下：“那我也天天说我只爱你呀，两句都是说过的吧？”
霍惊川点了点头，开始催促下面的内容：“还有呢？”
沈长宁：“我还说我离不开你，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霍惊川还没听够，继续诱导他开口：“还有呢？”
沈长宁看着他这副样子，控诉道：“你又在占我便宜？故意让我说这些给你听？”
沈长宁也并不是反应不过来，只不过他确实没想到现在的霍惊川居然会套他的话了，所以才一时不察着了道。
霍惊川在他唇上亲了一口：“阿练真聪明，这么快就发现了？”
沈长宁倒是没生气，他回吻了一下霍惊川，柔声道：“你不骗我，我也会说给你听……”
霍惊川觉得今晚的沈长宁乖得简直不像话，说得没有一句是气人的，不禁想着，要是天天都过年就好了。
不过往日带着刺的沈长宁也很可爱……
无论是哪一面的沈长宁，他都喜欢。
两人说话间，周叔已经忙完进来了，沈长宁拉着周叔坐下一起吃了团圆饭，等收拾完桌上的残局，几人才分别回到自己的屋里。
两人回去后，并没有急着去睡，霍惊川抱着沈长宁坐在窗边软榻上，把沈长宁紧紧圈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肩上，两个人的目光一同落在窗外那片被雪覆盖的院子里。
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在窗棂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霍惊川看了一会儿雪，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锦盒。
“送你的礼物……”
沈长宁接过锦盒，打开盒盖，发现里面躺着一支玉簪，他没忍住笑了起来。
霍惊川看着他笑，疑惑问道：“你干嘛笑我？”
沈长宁把新的玉簪拿在手里：“那你为什么送我这个？”
霍惊川摸了摸鼻子：“你每日都戴着那一个簪子，多单调啊，偶尔也换一下戴戴嘛……”
沈长宁摸了摸头上的那根簪子：“其实……我每日带着这个簪子，是别人送我的。”
霍惊川的脸一下子变了，一个语调很重的“谁！”字脱口而出。
说出口才觉得自己语气似乎有些差，他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用尽力正常的声调问道：“那这是你亲人送你的？”
沈家满门被灭，带着亲人之前送的礼物，睹物思人，这很合理。
他这么想着，心里那点火气消了一些。
沈长宁摇了摇头。
霍惊川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又开始找合适的理由：
“难道是御赐的？比较贵重，所以天天带着？”
沈长宁还是摇头。
霍惊川急了：“那你不许带了！你知不知道簪子是定情信物，你怎么能随便收人家送的簪子！”
沈长宁又笑了起来：“我当然知道啊，这就是定情信物。”
霍惊川的嘴巴张了一下，觉得哪里不对：“啊？”
沈长宁叹了口气，似乎没想到霍惊川每次遇到这种事脑子都不太够用：
“你为什么每次这种事情都反应得那么慢？这是你送给我的呀，你在边关打仗时候，亲自选的料子，找的匠人，帮我做的簪子，还让我日日带着，不许带别的。”
霍惊川委屈了：“你明知道……又故意用这种事逗我……”
沈长宁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安抚了一下他不开心的心情：
“那你为什么每次都还能上当，明明知道我不可能收别人的礼物。”
霍惊川低下脑袋，有些颓然：“因为你是个太好的人了，所以我怕你被人抢走……”
沈长宁叹了口气：“是我该害怕才对，是你太好了。”
霍惊川顺着他的话说道：“既然我那么好，那你可要好好对我，不然我就……”
他想要威胁说自己会走，可那样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所以过了半晌，他也只是把头埋进沈长宁的颈窝，委屈巴巴地低声说着：
“你就算赶我走，我也不会走的，你要是不要我了，我就在你沈府门口吊死，让你时时刻刻，永生永世都不能忘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