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宁一巴掌拍在他抱着自己的手背上，霍惊川皮糙肉厚的，一点事没有，反而是沈长宁的手拍红了。
“你在说什么晦气话，哪有除夕说什么吊死的？”
霍惊川捧着沈长宁发红的手，轻轻揉了揉：“我的错，不会再这么说了……”
沈长宁没有一直纠结这个，反而问起：“你还没说，你想要怎么样和我过除夕？”
霍惊川随口回答：“其实也没想过，只要和你在一起，就比什么都好。”
他的确没想过，因为在他心里，如今能和沈长宁坐在一起看雪，就已经是顶顶好的日子了，别的也不敢再奢求太多……
沈长宁靠在他的怀里，低声抱怨着：“那你也太容易满足了。”
霍惊川忽然想到一件事，他好奇问道：“我们第一次一起过除夕是怎么过的？”
沈长宁听到这个却没忍住，一直在笑。
霍惊川更好奇了，他抱着沈长宁撒娇：“快告诉我，我们就按那天那个过！”
沈长宁笑得更开心了：“你确定？”
霍惊川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忐忑问道：“难道那天我又干了什么丢人的事？”
沈长宁：“倒也不是……”
————十三年前除夕小番外————
自七岁二人认识后，每天都吵吵闹闹，一直到过除夕的那天……
沈长宁从父母那里讨了压岁钱，吃了团圆饭，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打算休息。
原本是很普通的一年，每一年都是这样过去。
沈府向来都是规规矩矩的，过年的流程一分不差，每年都仿佛复制粘贴，没有一点新意和惊喜可言。
不过沈长宁也已经习惯了这样重复的一年又一年……
告别了长辈，沈长宁推开院门，正要往屋里走，却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抬头却看到七岁的霍惊川在自己家房顶上睡着了。
雪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盖住了，只露出一小截衣角。
沈长宁站在院子里，看着房顶上那个小小的、蜷缩着的身影。
他不敢大声喊他，怕引来府里其他人的注意，也肯定是爬不上那么高的房顶，他那时候还太小，身子又弱，连院子里的那棵老树都爬不上去。
所以只能捡了个石子，瞄准了霍惊川的肩膀，小心地扔了过去。
石子落在身上，霍惊川动了一下，他慢慢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时的迷蒙。
他看着站在院子里的沈长宁，似乎也没想到自己怎么迷迷糊糊就跑到沈长宁的屋顶上睡着了。
沈长宁仰着头看他：“你不下来吗？在下雪……”
霍惊川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嘴硬道：“死不了，我才不跟你一样那么怕冷，我厉害着呢！”
沈长宁没理会他恶狠狠的语气，毕竟这个人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所以他只是小声提醒：“可房顶很滑，你小……”
他一句“小心”还没说完，那边的霍惊川已经因为生气跺了一下脚，刚好踩中了房顶上的一块冰，那冰很滑，让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不出意外地在沈长宁面前摔了个狗吃屎。
嗯，脸着地的……
他的脸埋进雪里，只剩下一截后脑勺露在外面。
还好地上都是雪，做了个缓冲。
他没伤着，连皮外伤都没有，只是面子全没了。
“噗……”
霍惊川还在雪里挣扎着没爬起来，就听到头顶有没憋住的笑声传来。
那笑声很小，像是捂住了嘴，却还是从指缝间漏了出来。
他恶狠狠地抬起头，质问着眼前的人：“你在笑什么？”
沈长宁憋着笑：“没有，没笑你……”
他伸出手，想要扶起来霍惊川：“你先起来吧。”
霍惊川没有接受他的好意，反而一巴掌拍开了他的手。
那拍的动作不重，却让沈长宁的手背红了一片。
小小的霍惊川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力气有多大，也没意识到面前这个人有多娇弱。
他虽然没用全力，但也让沈长宁的皮肤上立马浮现一层红，疼得他嘶了一声。
霍惊川知道自己错了，但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爬了起来，低头沉默着。
沈长宁知道他的脾气，也没指望着他道歉。
所以只是转身进了屋里，拿出药，轻轻涂在自己的手背上，没有看屋外的霍惊川。
霍惊川慢慢蹭了过去，站在沈长宁旁边，看着被他拍红的手背，道歉他是不好意思的，所以只能嘴硬地说着：“喂，我帮你……”
沈长宁气鼓鼓地扭过头不理他，继续默默给自己涂药。
霍惊川看他这样，忽然生气起来：“我说我帮你涂药！你听不到吗？”
沈长宁放下手中的药，转过身看着面前的霍惊川，他很冷静地纠正：“不是帮我，这是你打伤的，你要对我说的是抱歉，还有……”
他没有说完，霍惊川低下头，已经开始认错了：“抱歉，对不起，我错了……”
说完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又嘴硬地说道：“谁让你那么不经打？我也就轻轻碰了一下……”
沈长宁忽然生气了起来：“出去！我这里不欢迎你。”
霍惊川傻了，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刚才打伤了他的手他都没生气，怎么道歉了还生气了？
沈长宁看他不动，又催促道：“你还不走？我不想和你这种人说话！”
霍惊川急了：“我是哪种人？我不是都道歉了吗？你……”
沈长宁也生气了，脸都气红了，他边把霍惊川往外推边说着：“道歉？你是认真道歉的吗？说了还不如不说！”
霍惊川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确实理亏。
可是他今晚不留在沈长宁这里，就没处可去了。
霍府里，自己的爹正和大哥一起过除夕，他刚才在家里大吵了一架，连年夜饭都没吃两口，又为了等沈长宁淋了一晚上雪……
但天生犟脾气的他不可能低头的，于是他闷着头开始往外走。
沈长宁似乎想起了什么，伸手摸了摸怀里。
然后在霍惊川将要出门的前一秒，他将东西拿了出来，塞进霍惊川的怀里，还没等霍惊川反应过来东西是什么，沈长宁人已经退后了一步。
“压岁钱……我知道你爹肯定没给你准备，所以刚才问我爹多要了一份……”
说完又觉得这好像是自己在主动求和，于是他偏过头去，声音硬巴巴的：
“不给你我也没用，不是说我原谅你了，你走吧，我今晚不想再看到你。”
他把霍惊川往外一推，然后使了大力气将门咚的一声给关上了。
小小的沈长宁赶走了霍惊川之后，也没有去睡，反而心里很不安稳。
他忽然想起，霍惊川应该是在霍家受了委屈才来找自己，结果自己还给他赶走了？
那他还有地方可以去吗？
他不会在除夕夜流落街头吧？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忽然有些责怪自己，明知道霍惊川这个人脾气犟，自己怎么还会跟他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