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到这儿赶紧披着衣服开门，想着要么去求求父亲，让下人去外面找一下霍惊川，他应该也跑不远。
推开门，夜风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裹紧了衣袍，正要出去，却发现门口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
小小的霍惊川坐在他的门口坐着一动不动。
雪落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盖住了，手里还握着刚才给他的压岁钱。
沈长宁上前赶紧晃着他，声音带着哭腔：“霍惊川，你快醒醒啊，不会是冻死了吧？我不该赶你出门，可你也不用在门口把自己冻死啊，我该怎么办啊……”
霍惊川迷迷糊糊睁开眼睛，他看到沈长宁蹲在他面前，那张小脸上全是泪痕。
沈长宁明显是担心坏了，一点都没发现他已经醒了，还在那里一直不停地哭。
霍惊川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别晃了，我还活着……”
身上已经冻僵了，他偷偷活动了一下，觉得自己不会再摔个狗吃屎，这才扒开沈长宁抓着自己的手，站起了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雪……
沈长宁忍住了眼泪：“真的？”
霍惊川无奈了，他没想着沈长宁平常那么聪明，此刻却这么不聪明的样子。
“那我死了的话，现在是鬼在跟你说话吗？”
两个人回到屋里，沈长宁赶紧拿着被子要给他裹上取暖。
可霍惊川看了看眼前就因为出门了那一小会儿就冻得小脸通红的沈长宁，无奈地叹气：
“你要不还是给自己裹厚点吧……”
……
回到屋里，沈长宁看着霍惊川那一身旧衣服，和除夕夜满街的红红火火比起来，显得格外寒酸。
他又低头看看自己，一身崭新的红袍子，是母亲特意为除夕赶制的，领口和袖口都镶着细细的银线。
他想了想，开口了：“你今晚有和家人一起祈福吗？”
霍惊川扭过头去没说话。
侧脸在烛光里显得格外倔强，他没有说话，可他那个“没有”已经写在脸上了。
沈长宁知道自己可能是戳到他痛处了，所以没开口，他转身从一旁的抽屉里取出一张红纸，把纸铺在桌上，这才抬头看向霍惊川：“除夕夜长辈会把祈福的内容写在红纸上，然后挂在树上，为孩子祈求来年平安顺遂。既然你家人没给你写……”
他顿了顿，想了个合适的理由：“我大你几个月，也算是你哥哥，所以我可以给你写。”
霍惊川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并不乐意：“你才大我几个月就要占我便宜当我长辈？”
沈长宁无奈：“这是重点吗？”
霍惊川看着他，开始耍无赖：“我不管，你要是给我写的话，那我也要给你写，不能光让你占我便宜！”
他说着，也拿了一张红纸出来，拿起笔，开始思考要写什么祝福语。
————时间线回归————
这夜，沈长宁把霍惊川当时丢脸的事情没讲太仔细，只说二人闹了点别扭，然后一直等说着写祈福字条的时候，停顿了一下。
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雪地上，像是透过那些积雪在看什么很远很远之前的事，嘴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
霍惊川听得正起劲儿，可沈长宁却忽然停了下来，他不满地晃了晃怀里的人，急切道：
“你怎么不继续说了？我那时写了什么在上面？”
沈长宁却没有再继续说。
他从霍惊川怀里挣出来，跳下软榻，走到书案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张崭新的红纸。
然后转过身，看着霍惊川，嘴角带着促狭的笑：“那你先写一张，我再告诉你。”
霍惊川也起了兴致，他接过那张红纸，拿起笔，细细思索了一阵，然后在上面认认真真写下几个字，递给了沈长宁。
上面写着：“岁岁平安，万岁长宁。”
本来应该写名字的，但是如果挂在外面，很容易被风吹到别处，如今他们二人身份特殊，只好不写名字，只写下祝福语。
沈长宁看后笑了起来：“人家都是百岁，你怎么给我写了个万岁？”
霍惊川将沈长宁抱了起来，把脸埋在沈长宁的颈窝里：“百岁不够，你要活得更久更久……”
沈长宁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嘴上还是笑着：“万岁都成老妖怪了。”
霍惊川从他怀里抬起头，仔细看了看沈长宁的脸，满意道：“不会是老妖怪的，你长这么好看，当妖怪也是最好看的妖怪。”
沈长宁被他逗笑了：“那我真是谢谢你的祝福了。”
霍惊川晃了晃怀里的人，催促道：：“你还没给我写呢！”
沈长宁从他怀里出来伸出一只手来，在那张红纸上写下了一行字。
写的是：“岁岁平安，万岁无忧。”
霍惊川凑过去，看着那行字，控诉道：“你学我啊？”
沈长宁坦然地点了点头：“嗯。”
说完，他将两张红纸叠在一起，放进霍惊川的手里：“到霍将军展示本领的时候了，听说挂得越高越是灵验呢。”
霍惊川的眼睛亮了，自信道：“那我把它挂到最高处！”
他攀着树干，几下就爬到了高处。
…………
夜深人静，只有老槐树上的两张红纸在迎风飘荡。
沈长宁站在树下，仰着头，看着那两张挂得高高的红纸。
那痕迹渐渐与十三年前的情景重叠……
那时小小的沈长宁站在院子里，仰着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霍惊川，看着他在枝丫间攀爬。
“小心小心，已经够高了，别再往上爬了！”
而小小的霍惊川直到站在最高点才高高举起手里的红纸挂在上面，骄傲道：“别担心了，我很厉害的，绝对不会摔的！”
风雪中，红纸上的字浮现在脑海中……
霍惊川的字一如既往的丑陋，但是可以看出他已经尽全力写的工整了。
那红纸上写着：“愿沈长宁万岁长宁！”
那时的霍惊川写完那张纸时似乎是这么说的，他说：“别人肯定是祝你长命百岁，我不一样，我比他们都大方，小爷让你活万万年，别太感谢小爷了哈！”
————
*我知道万岁是皇帝的专属，别人用了逾矩，但是我都架空了，我说了算。
我说我这个世界谁都可以祝对方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