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春并没有什么坦白,或者说表白的经验。
只是越是风霜雨雪的时光人越需要一点躁动因子,像是不留什么遗憾似的,高考前三四个月,班里的情侣开始一对一对的出现。
而俩人如何水到渠成的在一起,沈春请教了不少的经验,有的说了每天聊天聊着聊着就火热了,再神奇的就如江思怡这种,自然而然地亲到了一起,前期的铺垫后面好像总需要一个仪式来过渡。
但他们的铺垫都太短了,几乎仅仅是一段时间的兴奋和悸动,随着这点热情一路高歌,然后一路火热的顺势在一起。
对于沈春和牧冬来说,他们没有这种热情。
前期的相处,交流,他们持续了十多年,成了刻入骨髓的东西,那些暧昧、升温、言语不详的话,甚至某些亲密的接触,对于他们俩来说好像也只是一个日常。
那种脑子一热的仪式感的表白太割裂也太奇怪了。
沈春踌躇反复,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心里的躁动愈演愈烈,他马上要十八岁了,对爱情有憧憬是一种本能反应,更何况他想求的人每天就在自己眼前晃。
得益于上了两个月网课,几个闲着没事的高中生凑在一起在钉钉单独拉了个群,每天给沈春出谋划策,群名就叫“沈春今天表白了没?”
搞得沈春每天鬼鬼祟祟的,连学习都要做贼心虚地遮掩。
他听课的时候牧冬就在旁边,找了个关于车的书看着,上面画的零件拆解沈春看过几次,觉得逼自己学的高中数学还要复杂,牧冬看得比他上网课还注意力集中。
一到语文英语课,沈春就开始开小差,外放着声音绕着家里到处走,这看一看那看一看,有时候干脆争分夺秒地拿出来校考的东西来画,不过更多的就是去牧冬那里撩闲。
牧冬坐床上刷手机,沈春也爬上去,不敢靠得太近,就在旁边,胳膊能贴到沈春就开始心惊肉跳。
其实沈春的胆子也就这么大,表白对他来说真的是非常非常宏伟的计划了。
网课里老师的声音喋喋不休,沈春靠在牧冬的枕头上昏昏欲睡。
牧冬说:“不听课吗?”
沈春闭上眼,手臂和牧冬完全贴上了,说话含含的:“耳朵在听呢。”
他好困,早上六点醒来就开始听根本听不懂的听力,闭上眼就要昏昏欲睡,但又因为这种接触产生了一种奇怪的亢奋,像是咖啡因摄入过量。
牧冬笑了一下,说:“老师在提问呢。”
房间桌子上传来老师带着电流有点失真的声音,“下面我们随机抽一个同学。”
沈春眼睛都没睁,“没事,一千多个人呢,怎么可能抽到我。”
老师的声音传过来,“我看看,二十二班的。”
沈春耳朵竖起来。
“沈……”
沈春蹭地一下从床上跳起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坐到座位上,慌慌张张把麦打开了。
“沈春同学,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牧冬也跟进来了,手里拿着沈春的拖鞋,示意他穿上。
冬天的棉拖鞋,毛茸茸的,并不好穿,沈春本来就紧张,不敢往下看,盲着试了好几次都没穿进去。
牧冬索性蹲下身,把着沈春的脚腕给人穿鞋。
沈春一到冬天就四肢冰冷,牧冬的手一握上他几乎被烫了一下,整个人神智不清,屏幕里老师又问了一次问题。
沈春头皮发麻,磕磕巴巴地张口,触感都集中在自己的脚上那只灼热滚烫的手掌。
他视线下移,能看到牧冬低下头的发旋,沈春咽了咽口水。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直到牧冬穿完了站起身,顺便看了一眼他的屏幕,瞳孔一缩。
沈春没注意到牧冬的变化,老师不打算为难他,勉强让他过了,看了眼时间顺便宣布下课。
沈春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连牧冬都不敢看,整张脸胀得通红,说:“下课了,我去上个厕所。”
牧冬侧身给他让道。
电脑屏幕里,那个名为“沈春今天表白了吗”的群聊一直在闪,消息一个接着一个,牧冬想不注意到都难,群里的人一直在艾特沈春。
沈春用冷水拍了把脸才冷静下来,洗了一半突然想到了自己那个群聊。
刚才自己出来了牧冬没出来。
沈春一瞬间冷汗都出来了,脸都没擦就慌张地出去,冲进自己房间叫了一声“哥。”
牧冬抬起头,手里拿着塑料袋,里面装着沈春扔在桌子上的垃圾。
牧冬像平常一样问:“怎么了?桌子这么乱,我给你收一下。”
沈春下意识看自己立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上漆黑一片,已经熄屏了。
沈春愣了一瞬,片刻后说:“没事,没事。”
他露出来一个笑,又道:“谢谢哥。”
这天牧晚上牧冬没睡着,沈春也和群里的人聊到后半夜,最后看的眼睛发酸,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再不行动真毕业了!”
“对啊,到时候我们天各一方~就分开了。”
沈春回:“不会分开。”
“不是,为啥?你要考和她一个大学啊。”
沈春解释不清楚。
就连会不会分开,他其实也不那么确定,因为他要去上大学了,上大学以后,他还能这么时时刻刻在牧冬身边呢。
沈春知道这个概率很小很小,但是如果他们是另一种关系,这个概率就很大很大。
喜欢的另一层是不想分离,沈春从小就害怕分离,这么多年过去了,那种害怕并不会因为时间抚平,反倒因为更多的人在他生命里占据了重要的位置,而产生了种几乎杞人忧天的恐惧。
三月份,形式渐渐缓解。
遥远的地方还在封禁,但常林市这座北方小城,总算是稍微缓了一口气。
牧冬去了修理厂一趟,回来的时候天已经要黑了,他把衣服脱在了外面,全身喷了酒精,做完一系列动作才进屋。
沈春出奇地做了一顿饭。
他终于不是小时候下挂面下半袋的笨蛋,如今也能炒几个简单的菜,至少可以做熟。
牧冬进门,他站起来说:“哥,你回来了。”
牧冬一看他的表情,再看桌子上的东西,顿时明白了些什么,他说:“嗯,回来了。”
牧冬洗手洗了十分钟,两只手搓得通红,余光瞥见沈春开了灯,坐在餐桌前的小凳子上,双腿并在一起,明显的局促和紧张。
牧冬叹了一口气,终于走了出去。
沈春又叫了一声:“哥。”
牧冬说:“今天这么勤快,居然自己做饭了。”
他坐下了。
沈春眼睛不知道该看哪,说:“哥,我……”
牧冬把碗递过去,“帮我盛一碗饭。”
沈春愣了一瞬,说:“我忘记焖饭了。”
牧冬动作一顿,把碗放在桌子上,说:“没事,吃点菜也行。”
沈春弱下去的勇气又鼓起来,说:“哥,我……”
牧冬再次打断了他,说:“这菜做得不错啊,想不到你这么有天赋。”
这次沈春没有被他影响,坚持把话说完了,“我有话要跟你说。”
牧冬垂着眼睛,片刻后把筷子放下了,沉声说:“嗯,你要说什么?”
他这一问沈春却突然哽住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带着点视死如归的勇气,甚至还凑近了点,看着牧冬的眼睛。
沈春缓缓地说:“我……”
“沈春。”牧冬突然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很低很沉,他问:“真的要说吗?”
沈春愣住了,此时此刻终于看懂了他眼里的了解,像是早就知道自己要说什么。
一直都知道。
他突然有一种无力,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春点了点头,继续说:“我……”
牧冬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这是今天第几次打断,沈春已经分不清楚了,再强大的勇气在此时此刻都宣布失效,他崩了一天的踌躇,或者说忍了这么长时间的东西在此时此刻崩塌,沈春眼眶发酸,眼泪就这样滚下来,一滴滴的流尽了牧冬覆盖在他嘴上的手心里。
牧冬仿佛被烫了一下,整个人一震,然后还是伸手擦了擦沈春眼角的眼泪。
沈春在这一刻突然伸出手,他把牧冬的手死死按在自己的脸上,眼泪还在流,他的肩膀甚至还在抖。
他红着眼睛,抬起头死死看着牧冬,一字一顿地问:“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现在我只问你,你敢说对我一次都没有心动过吗?”
他问得视死如归,知道这一句话说出口,他再也不能给自己留一点退路,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可是沈春不信,不信那些感受,那些眼神,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是自己自作多情。
牧冬半晌没说话。
沈春咬着嘴唇,睫毛上沾得都是眼泪,明明是他在哭,但这个形势却是他站在上风,沈春成了逼问的那个人。
牧冬喉咙滚了滚,想脱口而出“不”,但嗓子仿佛被什么堵住了,或许是眼泪,或许是沈春此时此刻仿佛立刻要碎掉的表情。
难言的沉默里,沈春突然笑了。
他有一对很小很小的虎牙,平时看不出来,只有这样的笑才能展露出一点,沈春常常对牧冬这样笑,因此这对虎牙牧冬了如指掌。
沈春一点点把牧冬的手松开,笑着说:“哥,你不说话我也懂的,我懂的。”
牧冬沉沉地叹了一口气,最后沉声说:“一切等你高考后再说,高考之后,我会给你一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
来咧。
俺主页有两个预收,一个已经开始更新了。
大家可否去隔壁加入个书架呢。
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