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冬第一次进来沈春家里,实际上从很早很早以前他早就知道沈春的地址。
客厅到处都是东西,太久没有回来了,连沙发都是满的。
沈春有一点不好意思,匆匆忙忙收拾出来了一块地方,说:“坐。”
牧冬坐下来,抬着头看沈春,问:“你不坐吗?”
沈春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坐到了牧冬旁边。
刚才牧冬情急之下那句话给了沈春太多的冲击,让沈春有一点莫名的感觉,明明他们之前也早就什么事情都做过了。
沈春只穿了一个短裤,小腿冻得发白,没有穿袜子,贴在牧冬的腿上的时候感觉有一点烫。
两个人坐得很近,沙发上就能空出这种地方,沈春掐着自己的掌心,问:“你到底为什么会觉得我在和小梁谈恋爱?”
牧冬苦笑了一声,说出来了大年初一那天在楼上看到的场景。
沈春回忆了一下,总算想起来那天的情景,他不可置信地问:“小梁不久来给我送点礼吗?”
牧冬说:“可是那时候在我们的角度看起来是你们在……接吻,许姨也看到了。”
沈春沉默了一瞬,不知道该对自己早就被迫出柜做出反应,还是回忆那天到底怎么能和小梁接上吻。
他若有所思地想了半天,说:“我想起来了!当时我头发上掉了个东西,小梁帮我拿来着。”
冬天的早就干枯的叶子,一碰就碎了,让梁宏生挑了半天。
真相大白之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沉默了半天,这么抓马又神奇的事情让牧冬误会了这么久。
沈春问:“那你就信了?你为什么不问问我呢?你只要问我一句就不用误会这么久了啊。”
牧冬迟疑了一瞬,他低下头,拉住了沈春的手。
沈春的手很凉,牧冬把手指一点点塞进沈春的掌心,抓紧了握住了才说。
“我从来没想过你还会喜欢我。”
沈春瞪圆了眼睛。
牧冬声音有点哑,他不敢看沈春的眼睛,剖白自己这件事情是他这么多年以来刻入骨髓的会回避的动作,这对他来说很难,但是此刻,牧冬抓着沈春的手,像是抓住了支撑他说下去的全部力量。
牧冬低下头,眼睛里是从未有过的脆弱,继续道:“我没想过你会回来,当初的事情,我做得太绝了,没给你留一点退路,我不敢想那些东西。”
沈春静默了一瞬,然后把手抽出来,慢慢摸了摸牧冬的头发。
他突然发现,十多年来在他眼里无所不能的哥哥,原来也和自己一样是一个平常的人,也会惧怕,不安,甚至比他更像个胆小鬼。
牧冬突然抱住了沈春,像是刻意不想让沈春看到自己的脸。
他的声音贴在沈春的耳侧,像是在强忍着什么,说:“对不起。”
沈春僵了僵,眼泪不知道为什么顺着眼眶滚下来。
他回抱了牧冬,两个人胸膛贴着胸膛,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心跳。
这是不是世界上最近的距离,沈春不知道,他只知道好像太多年了,他想要的爱终于呈现在自己眼前,曾经说好的一辈子,他好像真的可以如愿以偿了。
沈春的眼泪越滚越凶,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可是颤抖的肩膀还是暴露了他,牧冬反应过来,松开沈春,对上小孩儿满脸的眼泪。
牧冬的心脏抽了抽,慌乱地说:“怎么哭了?小春,你要不解气可以打我,别哭了好不好。”
他那种沈春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脸侧,另一只手擦着沈春眼角仿佛绵延不绝的泪。
沈春摸着牧冬的脸,咬着嘴唇拍了一下,他没怎么用力气,几乎是挠痒痒,沈春哭着说:“你怎么能这么笨啊!”
牧冬:“是,我是笨蛋。”
沈春自己擦了擦眼泪,牧冬继续说:“打得解气吗?要不要再用一点力气?”
沈春抬起通红的眼睛看着牧冬,牧冬以为他还要打,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下一刻,牧冬收到了一个带点咸味的吻。
那是沈春的眼泪。
舌头滚烫,沈春无所顾忌地吻了过去,牧冬久顺着他的力气倒到身后那堆衣服里。
沈春趴在牧冬的身上,闭着眼睛亲吻,牧冬一只手把着他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摸着沈春的头发。
这个吻是柔的,缠绵悱恻,空气里是水声,沈春喘不上来气抬起来的时候,牧冬就从沈春的头发安抚到耳朵,然后沈春又低下头贴过来。
夜里太静了,只有窗户传过来的呼啸的车流声。
头顶的吊灯带着某种琉璃色,晃得人眼晕。
沈春亲累了就贴在牧冬的胸膛上,他穿的太少了,全身发凉,只有一处是热的。
牧冬明显也感觉到了,他慢慢坐了起来,沈春就顺着他的力道坐到了牧冬腿上。
牧冬按着沈春的小腿,发现果然人全身上下都是凉的,他的手很烫,本来只是想给人取暖,但是沈春却因为他这动作引起了一身的战栗。
牧冬抱着沈春站起来,然后又把人好好的放在了沙发上, 然后干脆跪到了沈春面前。
沈春愣了一下,喊了一声:“哥。”
这是他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牧冬,算是某种臣服的姿势让沈春胸口发热,他看到了宽阔的胸膛,还有因为跪姿绷紧的裤子。
那块纹身在这个角度就很明显了,如果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上面的疤痕,只有那几朵迎春花在沈春眼前晃啊晃。
牧冬“嗯”了一声,往前挪了一点,沈春并不知道他要做一些什么。
然后牧冬低下头。
沈春瞪大了眼睛。
……
沈春眼角又有眼泪,这次不是因为难过。
牧冬上半身的衬衣已经脱掉,锁骨上的纹身更加明显,嘴唇有一点水色。
沈春的脚已经不在凉,因为刚才牧冬给塞在了胸口,现在整个世界都是烫的,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火山爆发,沈春良久才缓过神来。
他站起来,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牧冬,说:“哥,冰箱里应该有水,你去漱漱口。”
牧冬“嗯”了一声,沈春腿软地回卧室,听见外面的水声。
牧冬两分钟就回来了,在客厅没找到人,有点焦急地在屋子里绕了一圈,终于在卧室的床上找到已经缩成一团的沈春。
沈春被牧冬的眼神吓了一跳,里面的侵略性几乎要现场把他吃掉,可是牧冬只是赤裸着上身站到他的床前,说:“怎么自己跑了?”
沈春蒙上被子,“太晚了,该睡了,哥。”
牧冬蹲下身,把脸红得不行的沈春从被子里抽出来,说:“这次怎么不想负责任了?”
沈春的眼神下意识往不该看的地方一瞟。
这注定是一个无法安眠的晚上,牧冬过来的时候从沈春的洗手间里找到了一管护手霜。
天色刚刚泛鱼肚白的时候,沈春产生了一阵的恍惚,他像是一条刚脱水的鱼,在某一瞬间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已经游到了海面上。
剧烈的氧气冲进不该存在的肺部,沈春越想张口呼吸就越喘不上气。
所以像是抓住什么救命稻草一般,沈春紧紧抱住了牧冬,世界狂风海啸,仿佛只有这一处是安稳之地。
窗户外是蓝色的,蓝色的云和空气,凌晨四点的蓝调时刻,沈春在呼吸和汗水间度过,他在颠簸之中又看见牧冬的纹身。
着了魔似的,沈春伸出手,轻轻拂过那个伤疤,牧冬颤了颤,停了下来。
沈春说:“哥,其实从很久开始,是我欠了你一条命。”
牧冬沉声说,“那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别想着还给我。如果你非要觉得欠,那就一直欠着,只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沈春笑了一下,小声说:“我会的。”
牧冬亲了亲沈春的发顶,把沈春抱的更紧。
沈春从伤疤摸到牧冬那几块纹身,问:“哥,纹这个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牧冬眼皮颤了颤,没有说话。
太阳彻底升起的时候,牧冬终于放过沈春。
沈春迷迷糊糊地去浴室冲澡,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方,他站不住,一直把着牧冬的胳膊。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春忍不住笑了一声。
牧冬拿温水慢慢给沈春冲头发,问:“怎么了?”
沈春说:“我发现他们说男人过了二十五岁就不行了就是在放屁,哥,你不是三十了吗?为什么还能这么……难道是因为憋的时间太长?”
牧冬愣了一瞬,脸色沉了沉,说:“别招我,一会儿你也不想睡了吗?”
沈春下意识睁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某处,胆战心惊地在嘴上划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洗完澡也是牧冬给沈春抱到床上的,沈春两只手圈着牧冬的脖子,刚才头发已经吹干了,抱住了就没撒手。
天已经彻底亮了,牧冬把窗帘拉上,屋子里陷入黑暗,沈春已经睁不开眼,能坚持到现在,是因为他还惦记着刚才牧冬没有回答的问题。
被子里暖暖的,带着牧冬的体温,沈春说:“哥,你还没有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纹身的时候在想什么啊?”
牧冬静了一瞬,片刻后终于轻声道:“想我养的小狗要是永远不回来了,我就把他放到身上做个纪念。”
曾经说好的一辈子,也算是没有食言。
作者有话说:
终于吃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