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沈春手机响了好几声,不过这已经对沈春筋疲力尽的睡眠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倒是牧冬被吵醒了,抬手把沈春的闹钟关掉,然后接到了梁宏生打的电话。
再次和梁宏生通话,牧冬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倒霉孩子作为受害者,从受害到误会解开的过程全都不知晓,只知道今天早上有个会,沈春说要过来,结果到现在还没来。
刚醒过来,牧冬声音有一些哑,说:“你好。”
电话那头里的人沉默了一瞬,突然有一点紧张,“啊,是沈春他哥吗?我是想问一下,沈春怎么还没来上班。”
牧冬低头看了一眼,沈春脸睡得红扑扑的,半边脸都埋在自己怀里,露出来的皮肤上都是红印,像是经历了一晚上的折磨。
牧冬面不改色地回,“他不太方便,今天请个假,可以吗?”
还没等梁宏生回复,沈春就被这几句话吵醒了,他睡得迷糊,不知道牧冬在替他接电话,本能地把被子一拉,瞬间两个人都被盖住了。
俩人都没穿衣服,皮肤一下子贴在一起,沈春无意识地到处钻,迷迷糊糊说:“别吵了,快睡觉。”
牧冬视线沉了沉,这声音明显电话那边也听见了。
梁宏生赶紧说:“啊,没事,我就问问,你们忙着啊,忙着啊,不是什么大事。”
电话一下挂了,牧冬笑了一声。
把钻进被子里的沈春扒拉出来,这一会儿脸已经被憋红了,牧冬刮了刮沈春的鼻子,说:“呼吸不上来你感觉不到吗?”
沈春才不听这些,把牧冬作乱的手抱到怀里,霸道地不让人动了,说:“赶紧睡啊!”
这一觉睡到了天黑,沈春醒得时候有一点恍惚,有一些分不清今夕是何年。
窗帘拉着,他旁边没有人,四肢都是软的,没有什么力气,沈春张了张口,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卧室门被推开了,牧冬没穿上衣,手里端着一杯水,说:“醒了吗?”
沈春点点头,用眼神问:“我怎么了?”
“发烧了,还没退,喝口水。”
沈春就着牧冬的手喝了半杯,嘴里总算不是那么干,终于能说一点话,只是声音嘶哑,牧冬不得不凑到沈春嘴边听。
沈春说:“你为什么不穿衣服?”
牧冬以为这么艰难沈春要说什么大事,结果只是问这个。
他说:“昨天衣服脏了,你的衣服太小。”
脏是怎么脏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
沈春抬手摸了摸牧冬的腹肌,无理取闹,“你怎么长这么大?连我的衣服都穿不进去。”
牧冬:“……”
“你还病着,别玩了。”
“那不是因为你,我昨天都说不行了不行了,你也不听,跟疯了一样。”
牧冬垂下眼睛,“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
沈春没想过他会这样道歉,愣了一瞬间。
牧冬抬起头,沈春在他眼睛里头看到了超乎常理的愧疚。
牧冬抬头又摸了摸沈春的额头,温润的气息传过来,沈春舒服地眯了一下眼睛,然后牧冬就飞快地收回手。
那只手在牧冬身后攥紧,牧冬说:“吃了药再睡一觉,我在外面守着你,如果一会儿还不退烧,我们就去医院。”
沈春愣了一瞬间,“哥,你……”
牧冬已经推门出去了。
沈春在原地想了想,撑着疲软的腿下床,站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有多晕,几乎看不清眼前的路,撑着墙才走出去。
牧冬就坐在沙发上,什么都没干,看见沈春出来吓了一跳,问:“你怎么出来了?”
沈春说:“我来找你啊,哥。”
他腿一软,再也站不住了,一把栽到牧冬怀里,沈春说:“我怕你走了,又不要我了。”
牧冬全身的肌肉都僵了一瞬,抱着沈春回到床上,哑声说:“不会不要你。”
“那你为什么不在屋里陪着我?”
牧冬把沈春抱回卧室,沈春如愿以偿地把脸埋在牧冬的胸膛,终于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关于牧冬对于这段感情不够自信这件事情,沈春也是在后来慢慢发现的。
例如牧冬总是怕伤到自己,后来不是沈春要求他根本就不会做到最后一步,即便到最后了,沈春说一句不舒服,牧冬憋得全身青筋都崩起来,也能立刻停下来,问沈春哪里疼。
沈春后来说,“床上说的话都是假话,你懂吗?你有时候不用顾忌我那么多感受。”
牧冬非常不赞同,说:“可是你受伤了怎么办?”
对于沈春生病受伤这件事情,牧冬好像已经ptsd了。
沈春说:“不会受伤的!上次是意外!床上有时候需要一点dirty talk才对劲嘛!”
牧冬沉默了一瞬:“dirty talk 是什么?”
沈春脸红了,有点不好意思解释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牧冬点点头,感叹了一句:“你们的词,我很多都不是很理解。”
跟我在一起到底有什么意思?
沈春说:“我这不是告诉你了吗?我们又不是有语言障碍,你只是不关注这方面而已啊,哥。”
牧冬笑了一声,“也许吧。”
牧冬对一切事物都持有一种悲观态度,沈春不知道这四年他到底是怎么过来的,到底又在一千多个独自一人的夜晚里想过什么。
只是牧冬现在能把自己的不安和不确定告诉沈春,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情。
初冬的时候沈春带牧冬去看了心理医生,牧冬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精神类的病,但还是选择听了沈春的话。
那天他和心理医生聊了挺久,可以看到窗户外面沈春就在那晃着腿等他,有时候弄一弄医生养的绿植,然后发现这是盆非常茂盛的假花,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牧冬忍不住笑了一下。
医生说:“看起来你很爱他。”
牧冬说:“是的,我很爱他。”
“他也很爱你。”
牧冬迟疑了一下,“是。”
“那你为什么表现的这么不安,你们不是相爱吗?”
牧冬沉默了。
出门的时候下了小雪,沈春怕冷,已经套上了厚厚的羽绒服。
年末大家都忙,沈春硬是空出来了一上午的时间坐在诊室外面等人。
中午阳光正好,不那么冷,一场太阳雪,边下边化。
沈春的手一直被牧冬攥着,捂得很热,边走边感叹,“好久没有见过真正的冬天了。”
“很冷吧。”牧冬说。
“还好吧。”沈春弯着眼睛笑了笑,“如果我冷,你抱着我不就好了吗?哥。”
经历了兵荒马乱的年尾,新年的钟声终于如约敲响。
许芸下半年回到深圳,继续忙自己的事业了,一个月飞回来几次,只为了和沈春吃几顿饭。
但过年总是要在一起过的。
新年那天,春晚每年都播,每年都是不一样的面孔,彻底沦为了背景音乐。
三个人一起喝了点酒,守岁的时候要包饺子。
牧冬擀皮,许芸来包,沈春在一边无所事事,也想上手帮忙。
然后成功搓漏了三张饺子皮,顺便包破了两个饺子。
牧冬从面上揪下来一块面疙瘩给沈春,说:“一边儿玩去吧。”
沈春说:“小时候这样哄我就算了,我今年过完年都二十四啦!怎么还这样!”
许芸笑着说:“在我们眼里,你永远是小孩儿呀。”
吃完饺子沈春带帽子和手套出门放烟花,他负责点火,牧冬负责带着他跑。
两个人非常朴实无华的只放二踢脚以及窜天猴,沈春就乐意听个响,人又胆小的要命,想点火怕被炸到。
就这样来来回回点火,再跑,大冬天沈春也出了一身汗,连眼睫毛都结上了霜,整个脸跑得红扑扑的,兴致盎然地说:“太过瘾啦!还有没有了,我还想放!”
路灯下,沈春的眼睛好像在发光。
牧冬突然带着人走到一个阴影处,这里堆了一冬天的雪,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旁边一棵被雪堆满的松树。
牧冬按着沈春的脑袋接吻。
沈春嘴里有刚化的橘子糖味,有橘子糖好像才算过年。
天空上又炸响了烟花,不远处的小路上还有小孩儿的笑声。
沈春身后的松树上的雪被撞下来,撒了俩人一身,良久,牧冬才牵着沈春的手从那里走出来,帮沈春扫鞋子上和肩膀上的雪。
许芸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下来了,就在小路上站着,沈春刚做了坏事,脸还是红的,说:“妈,你什么时候下来的?”
许芸说:“刚来,来看看烟花。”
几个人都抬起头,所有人好像在同一时刻约好在这一刻点燃火焰,整个天空都被照亮。
沈春说:“好漂亮啊。”
两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牵上了手,烟花放完,对上许芸的视线,沈春突然反应过来。
没想到许芸脸上没有什么惊讶,像是早就知晓,她按着两个小孩的手,说:“你们……以后要好好的。”
沈春愣了一瞬,眼泪不知不觉流出来。
牧冬说:“会的。”
他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许芸受不了冷,看完烟花就上楼了。
两个人牵着手在马路上肆无忌惮地闲逛,沈春还没反应过来,有点恍惚,问:“我妈就这样,知道了?”
“嗯。”牧冬说,“她同意了。”
其实牧冬也没想到。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好久,晚上很冷,他们是彼此在世界上唯一的热源。
沈春的掌心滚烫,连带着胸口和全身也是烫的。
走到牧冬的店门口,沈春突然说:“哥,我们让姥姥也知道吧,她会同意吗?”
牧冬说:“姥姥从小就疼你。”
“是,姥姥这么疼我们。”沈春喃喃道,“她一定想看着我们幸福。”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1章 周四晚上7点发 写得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