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气直的人一嗓子嚷了出来:“曲映漾,你还有脸打过来视屏通话!当初要不是……”
“别吵!”会长冷声打断道,在场每个人想到她走之前把所有数据销毁就极度窝火,要不是技术部能恢复大半,他们都得从最初再来。
可情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深知对方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格,要是被一两句话惹怒,就会错过最关键的信息。
“你还是这么没有领导力,随随便便一个末流就敢跳出来质疑。”曲映漾回得很傲气,连余光都懒得向那边看去。
就是这样熟悉的不屑感,更让人暴跳如雷。
“咳咳。”会长轻咳一声,在那个要跳出来的老朋友左右两边的人立刻出手,把人死死摁住,省的真暴跳起来掐断通讯。
趁着局面没到不可控的地步,会长忙拉到正题:“你突然来这一手,是想来炫耀什么?”
“还是你了解我。”曲映漾笑得温柔,眉眼弯弯,“现在你们应该拿到稳定剂了吧?我刻意留下来的,是给你们的最后通牒。”
“如果你们无法在规定的时间内研究并使用,我将收回我的孩子。”曲映漾声音温和,可每个字眼都带有不可抗拒的力量。
“当初我们分手得很和平吧,我带走大量数据和三个孩子,你们留有少量数据和二十七个孩子。按照推算的消耗量来说,如今还剩下两个……”
“白耀和温柏祺,应该没有改名字吧?”曲映漾说到这,停顿了一会儿,又道,“毕竟我们曾经的会长很恋旧。”
“不可能!当初要不是你激进行事,又怎么会只剩下三十个孩子!他们都是活生生的性命,是人类的未来!”有人恼怒接话道,背负着那么多的愧疚和罪孽,如果不能找到人类未来的方向,那牺牲将变得毫无意义。
“人类的未来……”曲映漾满是意味地说着这话,屏幕分为两半,写着密密麻麻的各类数据,每一部分都让他们看得心惊胆战。
“他们的出现,本来就该是失败的试验品。在这其中,不过是他们两个耐活些而已。”曲映漾冷漠说道,“我只用三个样品数据就得出‘分化’这个可行未来,你们呢?”
就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成果,显得格外骄傲。
然而这些数据,说得好听是三个样品数据,实则懂研究的人都知道是以万计数。
会长终于忍不住了,砰地拍桌,语气变得尖锐:“这几十年来,你所带领的那些人掀起的麻烦,涉及百万人,其中莫名失踪人数达到三十万!而协会内,外出任务的能力者,有近九成都是因你们介入而死亡!”
“现在你还敢说用了三个样品数据!”会长气到连连拍桌,但凡这人在自己面前,就不是一顿说而已,“就算你们研究出稳定剂,我们也不可能用!谁知道你在里面还留了什么!说得好听是带走三个,可剩下的二十七个全被安装了自毁设置!就算侥幸出任务活了下来,也活不过二十七岁!”
“无论是白耀还是温柏祺,我都不会交给你!”会长坚定道。
满屏的数据还在缓缓滑动,除会长真情实感的愤怒以外,其他人如饥似渴看着屏幕,各自分工地将它们记在脑子里。
安静片刻后,曲映漾说道:“我只要白耀。”
“这不是在讨价还价!”会长怒道。
“可你们救不了他们,为什么不让他们回到我的身边,难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吗?”曲映漾声音冰冷地说道,“到头来,你还不是和我一样,所以究竟在装什么清高。”
“谁说我救不了!”会长沉声道。
其他人:我怎么不知道有办法救?
众人余光齐刷刷扫过来,根本不相信会长在偷摸研究什么,肯定在虚张声势。
男人一旦嘴硬起来,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曲映漾深知这点属于男人的劣根,自行换了个话题:“那我再为我的孩子争取点个人福利吧。给他一个休息日,让他和喜欢的人约一次会,免得就那样毫无趣味的死掉了。”
二十七岁的界限只是普遍而言,可总有特例,偏偏白耀就是那个特例。
“哼,我信你个鬼!”会长冷哼道。
“那就多说无益了。”曲映漾不甚在意地说道,随之立屏通话被单方面切断。
“怎么就不多聊聊,让我多看看啊。”柳长晖满脸可惜地说道。
会长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们信她所给的数据,那还不如信明天就世界毁灭了。”
“数据链是对的。”另有人小声反驳道。
“她向来会设下看不出来的陷阱,只有在实验的时候会露出马脚。”另一批人冷静地对此分析道,“不过会长所说得更对,她的话不能相信。”
人群分为两派,在会长头疼闭嘴之际,他们小声商量出结果,选了个发言人:“她的提议,可以试试。”
“她肯定会派人想法设法接近白耀,只要我们保护得当,或许还能当场抓到……”
“你们也说‘或许’了,要是失败呢!”会长打断道。
谈论陷入了僵局。
“将情况告知白耀,交给他自己决定吧。”柳长晖出声道,“他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孩子,绝对会选择和协会待在一起。”
“这件事,您不好出面,由我去说明吧。”柳长晖善解人意道。
会长双手合并撑着下巴,眼睛如鹰般锐利盯向对方,意味深长道:“老柳,没看出来你对庶务这么热心肠。”
说话间,会长掩在另一只手下的手渐渐合拢,无声喊着:牢笼。
绝对领域囊括的范围里,被曲映漾轻松闯入,实在是天方夜谭!立屏链接除了自己,也就老柳的电脑,而视频通话也是在老柳链接时发动。
说明对方预判了他的话,提前录制了这个视频!
无论问题怎么加加减减,答案只有一个!
雷电光柱凝聚在柳长晖附近,互相搭建,形成牢笼。
“老柳被侵占了意识?”旁边的人不免诧异道,“那他电脑里的数据……”
“放心吧,她没有得逞,不然还得预设长一点的录屏时间,这恐怕是她在绝对领域里的极限时长。”会长平静道,这也是他为什么能稳坐于此。
众人歇了口气,随即问题出现:“那还告诉白耀真相和……”
“告诉。”会长定音道,“由我亲自去。”
尽管他们一直将协会美化得很好,可初期那样的鲜血淋漓、甚至违规行为,大众恐怕难以接受。
知根知底且统一战线的人知道同个秘密,还能嘴严守住。
可白耀属于牺牲品那边,他能守住秘密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未知,而他们就是要避免未知出现才对。
与此同时,江奇兴冲冲回到属于他和白耀的家,走完楼梯,看到自己房门不像离开时那样紧闭,意识到是有人闯进。
可这个家里只有他和白哥能进来,那就是……
江奇满怀期待地推开房门,喊道:“白哥,你在哪?”
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实在奇怪!
他又看了一遍,还翻箱倒柜起来,说不定白哥和自己玩捉迷藏呢!
虽然自个儿也不知为什么会有这样幼稚的想法,但这已经是能想到的、相对合理的解释了。
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江奇打开衣柜,见拥着自己衣服的白耀曲着腿侧躺,似乎是睡着了。
衣服就算清洗得再干净,对能力者而言,还是会残留部分微弱的精神力。
看来是自己不在的时候,白哥的精神力不稳,才会以这样的方式来缓解。
早知如此,他就不外出了。
衣柜门被江奇彻底拉开,他坐在隔档板的边沿,用手轻轻拭去白耀额上还未散去的汗水,轻声喊道:“白哥,我回来了。”
他精妙地控制着精神力去接触。
白耀缓缓睁开眼,眼里还带有困倦,无论是在医疗室接受治疗还是配合体能训练,这样的困意出现得越发频繁,就像他所了解的生命走到尽头时才有的感受。
是要死了吗?
然而“死”是他曾经千盼万盼的事,现在要到来了,为什么会产生名为留念的情感呢?
他疲倦地移动身体,头软软地搭在江奇腿上,指腹轻轻划过休闲裤,原本不觉得有什么,可在下一秒,感知力不受控地深想。
无法理清前因后果的画面不断交叠,黄绿光芒衬得皮肤变成病理的苍白,似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对着这黄绿液体的水泡发呆。
偶尔看到有人在走来走去,零星晃过的设备亮光成为枯燥视野里的亮彩。
还有紫红色的……
“白哥?”江奇的声音有远处传来,唤回白耀那持续深陷的意识,“白哥,你在想什么?”
“你身上……”白耀一时不知该怎么去形容,支起身体,手拂过江奇的大腿、确切来说是这条休闲裤,“我看到了光柱、人、亮着的设备、残肢……”
这些词一出来,江奇那点因触碰而生起的旖旎之心顷刻消散,他忙握住白耀的手,生怕再接触下去会让对方感到不适。
“白哥,你看到那些画面了!”江奇惊奇道,随后想到在缸底时有部分液体浸在运动裤上,还以为干了就没事了,哪成现在被白哥触碰就有这种情况,“我当时和温柏祺、陈可欣和曲飞他们去了上次我们联合执行任务的废弃商场……”
不等白耀问,江奇就一咕噜全说出来了。
他对白哥没有半点隐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