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敛则不确定刚才那位侍应生是谁,但肯定不是邱绍龙或野罗兰的人,对方既然会提醒那就表示没有恶意,他决定先放去一边不管。
酒过三巡,餐桌上的气氛也逐渐热闹了起来,许沐风拉了条椅子凑到纪敛则和江冶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笑得有点腼腆。
“那什么……二位,这牛排你们还吃不吃啊?不吃的话我帮你们解决了呗。我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这会儿快饿死了,邱绍龙那老东西还特别抠门,牛排竟然是限量的,真是搞不懂……”
纪敛则正思考这牛排要怎么处理,如果不吃扔在这太明显了,现在来了个行方便的,顺手就给了许沐风。
“谢谢啊。”
许沐风也不嫌弃,接过就吃了起来。
江冶却不像纪敛则那么痛快,玩着桌上的刀叉说:“牛排可以给你,但我昨天下午一不小心把带来的钱输光了,今天得借点筹码才能继续上赌桌,许少爷行行方便?”
“叫什么许少爷啊,叫兄弟就成了。”许沐风爽快又大方,“只要肖哥愿意教我一手摇骰子的技术,别说借钱了,兄弟再送你两百万筹码都没问题。”
江冶懒洋洋一笑,将牛排推过去:“成交。”
三言两语之间,冤大头许沐风又被空手套了两百万出去,弄得纪敛则都有点良心发现了,他和江冶联手欺负一个智商不怎么高的倒霉少爷,似乎是件不太道德的事。
只不过这加了料的牛排,顶多是有点不为人知的作用,就算全进了许沐风一个人的肚子,也不至于到危及性命的程度。邱绍龙还没那个胆量,敢一次性谋害这么多富豪权贵,否则光是这些人背后的势力,就够他吃一壶的了。
午宴过后,许沐风履行承诺,直接掏出两百万筹码给了江冶。
江冶靠着一手老奸巨猾的赌术,用两百万在赌桌上翻了倍,最后还分了四分之一给许沐风。
许沐风高兴得找不着北,全然忘了羊毛出在羊身上,他不仅一分钱没赚,还倒贴了一百万进去,当真是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
有了江冶在赌场吸引注意力,纪敛则独自行动,暗中仔细探查了一遍度假岛,可结果依旧是风平浪静,找不到丁点异样的地方。
然而在这种情况下,越是正常就越是显得可疑。
他们已经上岛两天了,却连任何一个野罗兰异形的踪迹都没发现,在纪敛则对野罗兰的认知里,付出了伤亡代价却没有下一步行动,这绝不符合他们的行事作风,一定有什么猫腻是他没发现的。
入夜之后,邱绍龙继续邀请众位宾客参加晚宴。
或许是不想引起怀疑,这次的晚宴并不是带着半胁迫性的,纪敛则和江冶自然没去凑那个热闹。
两人在自助餐厅吃了晚餐,出了电梯回房间的路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突然从长廊上冲了出来。
眼看双方就要撞在一起,纪敛则眼疾手快躲开,还顺势拉了江冶一把。
女人速度太快停不下来,一个趔趄摔倒在地,她双眼通红地抬起头,两人这才发现此人居然是张芬。
与两天前那个高傲的女强人形象大相径庭,此刻的张芬披头散发衣冠不整,光着脚连鞋都没穿,红肿的双眼里藏着怨恨和恐惧。
不知是经历了什么刺激,她一瞬不瞬盯着江冶和纪敛则,整个人莫名抖了一下,又疯癫般呵呵笑了起来,接着她往后看了一眼,王立绅满头大汗地追了过来。
张芬吓得尖叫一声,立马爬起来想往前跑,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被追上来的王立绅拦腰抱住。
“啊啊啊啊啊快跑!这里有吃人的怪物,快跑——唔!”
张芬大喊大叫的嘴被王立绅捂住,他哭笑不得看着纪敛则和江冶,解释说:“抱歉抱歉,我爱人她有躁郁症,这两天忘记吃药了,让二位见笑了,不好意思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不停挣扎的张芬连抱带拽地拉进了房间,迅速关门上锁。
这一幕就算让瞎子来看,也能感觉到诡异之处,只是考虑到目前毫无进展的调查,纪敛则唯有先静观其变。
倘若贸然出手,容易打草惊蛇不说,兴许还会落入敌人的圈套。
“那位张女士,看着可不像是有躁郁症的样子。”江冶散漫的语调响起,“不管管吗?”
纪敛则没有回答,只说:“你回房间待着,不管有什么动静,今晚都别出来。”
江冶无所谓地点头,先一步回了自己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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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开……放开我!”
张芬拼尽全力挣扎和厮打怒骂,可还是敌不过男人的力气,被死死禁锢在沙发上,捂住了嘴巴。
张芬用力瞪大双眼:“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你别闹了,小芬你别闹了行不行!”王立绅不是身材强壮的男人,这样折腾一番花了他不少力气,满头大汗道,“你弄出这么大动静,要是被那些人怀疑了怎么办?那咱们俩都跑不掉了。”
张芬:“呜呜呜呜呜!”
王立绅商量着说:“你别喊别闹,我就松开手,咱们俩好好聊聊成吗?”
发现自己如何都挣扎不过对方,张芬不情不愿点了头,王立绅也遵守承诺松开了她。
“……你这个窝囊废!”张芬身体控制不住颤抖,压低声音怒骂,“明知道那个姓邱的打着什么坏主意,你连跑都不敢跑!我当年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你这么个没用的废物?!”
仿佛已经习惯了被妻子这样指着鼻子骂,王立绅面容平静,擦了擦脸上的汗,从包里拿出几个瓶瓶罐罐,拧开盖子将里面的胶囊倒进手心。
“小芬,你有严重的焦虑症和躁郁症,先把药吃了再说。”
他配好几种药物,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张芬面前,却被张芬一巴掌全部挥去了地上。
“我要下岛!”张芬连嘴唇也颤抖起来,仿佛在喃喃自语,“邱绍龙想要威胁我,他想吞了张家,没门!无论如何我今天必须离开这里,你休想再阻止我!”
王立绅没管洒了一地的水和药,低声下气哄道:“好好好,我答应你,我们今晚就下岛。但是小芬,这岛上到处都是邱绍龙的人,我们想偷偷离开没那么容易,必须先计划一下。这样,我去联系游船,你休息一会儿,等他们都睡下了,我们再找机会走好不好?”
张芬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忽地向后一倒,嘴唇开始缺氧发紫,手脚也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
王立绅赶紧重新倒了几粒药出来,就着清水喂她喝下去。
他抱住张芬,一下一下轻拍后背说:“小芬,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你先睡吧,睡一觉醒来后我们就安全了。”
……
纪敛则迈进房门,在窗边站了一会儿。
不消片刻,他的脑海深处竟然又浮现了江冶的身影,甚至伴随着一点点头晕目眩的感觉。
一次两次可以说是巧合,回回都这样那就是有鬼了。
纪敛则不假思索,立马走进洗手间用凉水洗了把脸,感觉神志稍微清醒了一些后,不由联想到这两天吃的东西——之所以频繁地出现走神和幻觉的症状,很可能就是和加了料的食物有关。
可若是和食物有关,为什么在外面那么长时间都没感觉,一到晚上这个点就突然出现反应了?
纪敛则边思考边走出洗手间,没想到头晕的感觉又来了。
他闭上眼睛放缓呼吸,海风从窗外飘进来,隐约带来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幽香悄然钻入肺腑之中,江冶的声音出现在了脑海里。
纪敛则骤然睁眼,目光对准了靠近窗边的那盆风铃草,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大步走过去,将风铃草连根拔出,连带着盆里的泥土一块儿冲进了厕所里。
霎时间,幻听和幻觉统统消失,意识也慢慢跟着清醒了起来。
大脑飞速思考,证据和线索在思维中连成一条完整的线,纪敛则总算明白了幻觉从而何来。
如果没猜错,每个人的房间里应该都有这样一盆风铃草,风铃草本身不具备任何毒性,但若是配合上加了料的饭菜,就会干扰人的精神意识产生致幻效果。
只是邱绍龙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难道是想通过幻觉干扰意识,从而操控岛上宾客们的想法,做出有利于他的选择?
可是目前看来,风铃草的效果实在有限,一旦离开了房间,对身体几乎不会有影响。
思及此,纪敛则转身走出房间,去到对面敲了敲江冶的房门。
不一会儿房门被拉开,江冶倚在门框旁,半边身体陷在阴影中,懒洋洋耷拉着眼皮。
“怎么了陈助理?之前说让我晚上别出来,这会儿又主动来找我。”
外面不好说话,纪敛则挤进房间又反手关上门。
他刚想提醒对方风铃草的事,转眼却发现桌上那盆风铃草,似乎前不久经历了惨烈的人为摧残,花瓣叶片被薅得七零八落,死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短暂的沉默后,纪敛则问:“……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江冶不明所以:“发现什么?”
“风铃草和某种食物调料结合使用,会产生致幻效果。”
“是吗?”好像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江冶脸上多了几分新鲜感,“我不知道,我只是看那盆草很碍眼,顺手把它拔光了而已。”
纪敛则:“……”
不管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反正阴差阳错处理掉了风铃草,也就没什么事了。
江冶注视眼前人,忽然微微一笑:“你特意过来一趟,不会就是想提醒我这个吧?阿则可真是……”
知道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在对方刚开口的时候,纪敛则毫不留恋地转头就走。
可也不得不承认,今天他表现得确实有点紧张了,就算他不来提醒,以江冶的警觉程度多半也能发现猫腻,大概还是受了幻觉所影响,关心则乱。
前脚踏出房门,耳边突然响起砰地一声,谭运聪从房间里闯了出来。
他跌跌撞撞滚到了地上,仿佛见了鬼一样,整个人不断往后缩,惊恐地瞪大双眼盯着某个方向。
“我操你妈的贱女人!滚……滚啊!别过来,你死了关我什么事!是别人杀的你,跟老子无关!况且你本来就该死!别过来……滚!”
他缩到了墙根处,已经退无可退,手里抓着的烟灰缸狠狠朝前一砸,嘭地砸在了门框边,然而那里空无一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
谭运聪疯了一样掐住自己脖子,目眦欲裂地咆哮起来,身体疯狂抖动两条腿不停乱踹,淡黄色的液体顺着腿根浸湿了裤子,吓得尿失禁了。
与此同时,王立绅房间也再次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这次不仅是张芬在尖叫,连一向表现得十分好脾气的王立绅,也跟着大吼了起来,房间里甚至传出了砸东西的动静。
更加诡异的是,不单单是这一层楼,似乎就连楼上楼下都出现了躁动的迹象,仿佛眨眼间,整栋贵宾楼都陷入了极度的混乱和暴动之中。
滋滋——
空旷的长廊上,一整排小灯忽闪忽灭,令眼前本就异常的景象平添了几分荒诞诡谲。
纪敛则忍不住蹙眉,尽管他知道这种情况多半是众人产生了幻觉,可也不免觉得奇怪,一盆植物的威力难道真有这么大?
就算不少人去了邱绍龙的鸿门宴,但还是有部分“漏网之鱼”逃过一劫,比如已经吓得快精神分裂的谭运聪,他今天中午就不在,怎么可能所有人都在同一时间出现状况?
王立绅和张芬的吵架声越来越激烈,伴随着尖叫和痛哭,听得人心惊胆战。
纪敛则思索片刻,准备强行破门的时候,不经意瞥见身旁江冶眼神微变,似是兴奋又像是轻蔑,哂笑一声说:“装神弄鬼。”
纪敛则一顿,问:“发现什么了?”
江冶看向他,神情诧异了一瞬,紧接着变得意味深长,用极低的嗓音说:“你一个S,居然感觉不到?”
这下纪敛则彻底愣住了。
实话实说,他确实没感觉到有什么变化,只是在对方问出这句话后,他大概能猜到周围应该有S出没,而且很可能是异形S。
闻见空气里逐渐浓郁的风铃草香气,纪敛则表情怪异了两秒,生出一个让人有点头疼的猜测——那个躲在暗处的S,信息素不会就是风铃草吧?
江冶看向纪敛则的眼神越发耐人寻味,他似乎又发现了监察长一个秘密。
即使纪敛则的S能力是免疫和防御,可作为一个S级omega,他对信息素的感知能力好像有点过于迟钝了。尤其正常情况下,S会对同类的存在极其敏锐,那么他的“特殊”就显得格外不正常了。
不过江冶暂时不打算拿这个大做文章,提醒了一句:“这栋楼里藏着一个异形S。”
得到的答案与纪敛则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扫了眼疯疯癫癫的谭运聪,给出结论——
“S级能力是致幻。”
“故弄玄虚的小鬼而已。”江冶嗤笑,抬头望向天花板,“就在上面,追不追?”
作者有话说:
S级信息素就好比异能,同类之间也有强弱之分,不是所有S都一样强,然后异形S又要比真正的S更弱一些。
江冶的信息素比现在出现的这个S强,对方压不过,所以他和纪敛则一样不受影响,但如果遇到比他更厉害的,那就会有反应了。
不过有一说一,咱们小江同学还是很厉害的,就算现在一直被颈环抑制,能和他势均力敌的人也没几个
再悄悄剧透一下,后面颈环会摘下来,到那时候才是他的实力完全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