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太阳越来越大,时间从上午到中午,又进入了惬意的午后,连海滩上的棕榈树都被晒得无精打采的。
海景卧室里的潮热终于一点点停歇。
江冶抱起纪敛则,离开凌乱的大床,进了房间浴室清理洗澡。
大概是太累了,这几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纪敛则上午才进行了一场选拔赛,刚才又被翻来覆去折腾好几个小时,此刻全程都是昏昏欲睡的状态,任由江冶给自己清洗。
温热的水泡过一遍身体,疲惫感稍稍减轻,眼皮却更加沉重。
重新被抱回床上的时候,纪敛则听到江冶问:“饿不饿,让人送午餐进来?”
纪敛则迷迷糊糊回了一个字:“困。”
江冶轻笑,吻了吻他唇角,怎么也抱不够似的把人揽在怀里,指尖缓慢抚摸腺体四周,两人一起躺在柔软的枕头上。
“睡吧,我陪你。”
纪敛则动了动,身体下意识靠近自己依赖的气息,把脸埋在了江冶颈间,沉沉陷入了睡梦中。
……
再次醒来后,太阳有一半跌进了碧蓝的海水,快到傍晚时分了。
纪敛则转头,身侧没有人,但在落地窗前看见了江冶的身影。
他半倚在一张白色躺椅上,神态悠闲自在,一边晒太阳一边玩手机。
桌上有壶煮好的薄荷茶,清香随海风飘散,落进凉爽的室温中,消去了夏日的暑热,让人心情也跟着安逸起来。
纪敛则没出声,静静盯着江冶看。
腺体只有临时标记,身上alpha的气味在逐渐变淡,可此刻却是八年多以来,他和江冶离得最近的时候。
不论身体还是心理,他们彼此坦诚,彼此信赖,有了唯一且紧密相连的关系。
“这么看着你的alpha,”江冶带着懒意的声音传来,“是在撒娇吗?”
纪敛则眼底多了点不易察觉的笑,把脑袋偏开了。
手机塞进裤兜,江冶从躺椅上起身,倒了杯薄荷茶过来坐在床边,俯身亲他一口。
“客气什么,想看就看,又不收你钱。”
纪敛则从床上坐起,薄被滑至腰间,白皙的皮肤、紧致漂亮的肌肉和密集的红痕展露无遗。
他接过那杯薄荷茶,喝了两口缓解喉中干涩,才说:“以后慢慢看。”
江冶从侧面抱住他的腰,下巴搁在纪敛则肩上,语气腻歪:“只给阿则一个人看。”
放下茶杯,纪敛则淡定说:“要是别人看了呢?”
江冶说:“那就挖了他们眼珠喂狗。”
纪敛则一阵无言。
对方就算不再装失忆,性格和八年前好像也不太一样了,以前的江冶不会动不动喊打喊杀,也不会毫无负担的对他撒娇。
如今年纪和阅历都增长了,脾气反倒更加幼稚恶劣了起来。
只是不管江冶变成什么样,是好是坏,在他心里,这个人始终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是唯一且永远会喜欢的人。
想到上午的事情,纪敛则说:“我手机被一个叫向杰的异形收走了,里面存了不少重要东西,你帮我拿回来吧。”
“早拿回来了。”
江冶从裤兜里摸出手机,递到他面前。
纪敛则这才发现,对方刚才一直玩的手机是自己的。
用指纹解锁,屏幕打开,最先出现的是电话联系人界面。
手机是新买的,电话卡也不是以前那张,保存的联系人比较少,列表里只有几个重要的,因此他一眼看见了其中有个备注为“我最爱的老公”的号码。
纪敛则:“……”
顺着号码点进去,是个陌生电话,但用脚后跟想也知道号码主人是谁,这个寡廉鲜耻的备注又是谁的杰作。
点击名称修改一栏,纪敛则正想把备注改了,江冶的手斜过来阻止。
“之前在床上的时候,怎么逼你都不喊,现在连个备注都不行,我还没问你要名分呢,你是又不想对我负责了?”
纪敛则有点语塞:“……换一个。”
虽然他确实很爱江冶,却也实在不习惯手机里躺个这样的称呼。
“不换。”江冶说,“除非你现在跟我去领证。”
纪敛则沉默。
如今他和江冶的身份都是伪造的,不算共和国真正意义上的合法公民,也就没办法领到结婚证明。
见他不吭声,江冶伤春悲秋的叹气:“我就知道,你说的都是骗我的,你根本就……”
纪敛则握住他的手,打断这一连串的胡说八道:“不换了,就这个。”
瞬息之间,江冶脸上多云转晴,笑眯眯的得寸进尺。
“阿则最好了,那你喊我一句听听。”
纪敛则瞥他一眼:“我饿了。”
胡闹了这么久,江冶总算想起时间不早了,轻敲了下纪敛则额心,没再逼着对方喊老公,起身去衣柜前给他挑衣服。
“这些衣服是按你的尺寸新买的,但没有量身定做的合适,过两天让他们多做几套好看的送来。”
除了手机,纪敛则一件行李都没带,好在岛上大部分生活用品都能买,他也不是挑剔的人。
“不用太麻烦,能有几件换着穿就行。”
“不行,我们阿则什么都要最好的。”江冶把休闲套装拿过来,整齐的叠放在床上,“当了这么久小白脸,也该换我养你了。晚餐我让厨师准备海鲜宴,想吃吗?”
纪敛则点了点头,又说:“虽然离开了联盟,但就算只靠手头积蓄,想养活我们两个人也没问题,你不用担心这个。”
江冶不明意味一笑,没搭腔。
等他把衣服一件件穿好后,叫了个白大褂医生进房间。
“帮他把伤口重新包扎一遍,再检查腺体有没有什么问题。”江冶说。
医生表现得很专业,不多问也不多话,熟练地为纪敛则消毒包扎。
野罗兰从建立之初,组织内部最常进行的一项医疗活动,就是与腺体改造和移植相关的技术,基地里的医疗团队对此也十分精通。
纪敛则心里很清楚,江冶一直对齐腾没说完的那番话耿耿于怀,也很执着于弄清楚他的腺体是不是还有其他问题。
没有表现出抗拒的神色,纪敛则配合地坐下,让医生进行详细检查。
当初参与腺体改造实验,留下的后遗症除了无法被终身标记,还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腺体的寿命只剩下不到一年了。
只不过这个症状表现,普通医生和医疗手段检查不出来。
唯有参与实验的人员,通过大量数据推测,又或者像言临那种拥有治愈能力的S才可以察觉到。
实验室的人都死光了,想要得到具体的诊断结果,除非江冶能再找到一个和言临差不多S级能力的分化者,很显然这不可能。
而今距离言临下出的诊断,已经过去了半年之久,腺体的寿命也越来越短,错过了最佳手术时间。
反正治不好了,纪敛则觉得没必要告诉江冶,徒增对方的不愉快。
检查完毕,果然听到医生说:“江先生,腺体没有问题,只是受了些外伤,再养一阵子就会好。”
江冶不咸不淡嗯了声,也不知道信没信,挥手让医生出去。
纪敛则主动牵住他:“去吃饭吧。”
江冶顺势把人拉进怀里,安安静静抱了会儿,才一起往外面走。
-
晚餐地点定在岛屿的海上餐厅。
碧蓝的海水衔连落日,海面呈现出金灿灿的粼光,像无边无际的旷野,令人身心不自觉变得放松。
餐厅建造得奢华高档,别有一番海岛风情,还配备了专门的厨师一对一服务。
岛上吃饭的地方不止这一家,知道江冶订了晚餐,没有其他野罗兰的人过来打搅,餐厅里显得异常静谧。
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放了琳琅满目的料理,蟹虾鱼贝样样都有,用了好几种不同国家的海鲜烹饪方式。
江冶夹起一块金枪鱼刺身,放进纪敛则碗碟里。
“你不怎么爱吃辣,没沾多少芥末,试试这个口味,不喜欢下次不让他们做了。”
从刚才的衣服到现在的晚餐,见他一副恨不得摘星星摘月亮的样子,纪敛则说:“我没那么挑,随便吃什么都可以。”
“骗人,给你做了那么多顿饭,每次不合你胃口,你都吃得少。”江冶托着腮说,“还有,别再说什么随便,吃穿住行不论什么东西,你都必须用最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纪敛则总感觉这次见面,江冶好像比以前更偏激了一些。
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骨子里有种莫名的坚持,仿佛生怕他觉得哪里不够满意。
纪敛则吃下那块刺身,软滑绵密入口即化,芥末沾的量也刚刚好,不辣却解腻。
“很好吃。”他评价一句,又在桌子下捏了捏江冶的手,“你别这么紧张,我以后不会把你推开,也不会抛下你一个人了。”
江冶忽然没了表情,片刻,又缓缓弯起唇角,拾起他的手亲了下。
“真的?”
“真的,我们已经在一起了。”
“我当真了,你要说话算数,别骗我。”
“不会骗你。”
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江冶似乎放松了一些,两人之间的气氛终于慢慢恢复正常。
一个服务员想上来替他俩剥蟹,被江冶拒绝,让其他人远离餐桌边,自己戴了手套,给纪敛则剥虾敲蟹。
桌上还放着两份餐后甜点,有茉莉千层酥,纪敛则拿起一块吃了口,又看向忙着剥虾的江冶,主动喂到了他嘴边。
江冶十分积极的张嘴接了,随后语气幽怨的说:“你知道我等你像这样喂我,等了多少年吗?”
看着他做作的样子,纪敛则莫名想笑:“现在知道了。”
江冶说:“以后天天喂。”
“你不怕被人看见了笑话你?”
“笑话什么,笑话我有omega?”江冶云淡风轻,“谁嫉妒心这么重?”
纪敛则夹起剥好的虾,又喂给了他,嘴角扬起很浅的弧度:“吃吧,纪敛则的alph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