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璇身上的气味确实很相似,但纪敛则也只是猜测,没有直接证据,不能断定她一定就用了那个药剂。
晚宴时间已过半,赛马会即将开始,众人从宴厅移步到观看比赛的场所。
纪敛则与江冶汇合,跟他讲了一遍刚才自己的发现。
江冶面无异色:“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刘璇这个身份,真被野罗兰盯上也不奇怪。不过那个肖唯,应该知道刘璇是刘岸的女儿。”
纪敛则问:“怎么看出来的?”
“直觉。”江冶说,“肖唯对刘璇的态度不一般,有了未婚妻,还学不会洁身自好,更别说是在这种公共场合,要么是没脑子,要么有利可图,我倾向于他是后者。”
纪敛则点头:“有道理。”
“你可不能跟这种坏男人学。”江冶身体歪过来,兴味盎然说,“估计待会儿还有场好戏,我请阿则免费看。”
赛马会的观看区分成两大块,一个是赛场旁的露天看台,给买票入场的观众准备的。
另一个则是正对赛场的包厢,只提供给那些被专门邀请过来的圈内富豪,又或者累积消费达到门槛的VIP贵宾。
江冶纪敛则两人被经理送进最好的一间包厢,场上在进行赛前活动,骑手牵着一匹匹赛马向观众亮相。
经理询问:“傅先生和太太要下注吗?”
一般被官方邀请过来,正常都要给个面子捧捧场,江冶问身边人:“有没有看中的?”
纪敛则对此类活动一向不感兴趣,不过也没扫兴,随手指了匹皮毛光滑的马。
“6号马,买 50 万独赢,再买 10 万位置。”江冶说。
“好的,您请稍等。”
经理手持终端设备,签单下注后离开包厢。
包厢里总共三张桌子,靠近落地窗边,每张桌子上都提前放了酒水甜点。
江冶粗略扫了眼,不太满意,把服务员叫过来单独点餐。
符合两人口味的菜肴全部下单一遍,等待上菜的过程中,包厢里又进来了几个人。
肖唯带着霍缨,身边还跟了个刘璇,完全一副左拥右抱的样子。
“傅先生、傅太太。”肖唯问候了句。
江冶颔首致意,肩膀紧挨纪敛则,用近乎腹语的声音咬耳朵:“好戏要开场了,应该比赛马精彩。”
纪敛则好笑的觑他一眼,自家八卦心旺盛的alpha,大概是又把这当成家庭狗血伦理电视剧的现场直播了。
肖唯一行三人,在隔壁的桌子落座,离这边有些距离。
比较有意思的是,肖唯和刘璇坐在同一边,霍缨那位正牌未婚妻反倒独自坐在对面。
“我说什么来着。”江冶边看边口述,“沾花惹草的渣男。”
纪敛则捧场道:“嗯,眼光真准。”
这头两人小声蛐蛐,那头霍缨的脸色差不多和鞋底一样黑了。
她忍无可忍说:“刘璇,你还要不要脸?肖唯已经和我订婚了,整天缠着他干什么?”
似乎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问题,刘璇出言讥讽:“不要脸的是你,就凭你现在这种身份,配和肖唯哥在一起吗?”
“肖唯哥?”霍缨冷笑,“你和他是什么关系就喊哥?像你这种没有自知之明,整天缠着一个有妇之夫的下贱东西,我们一般都喊小三,小三听到了吗?”
嘭地一声!
刘璇站起来拍了桌子,抓起一杯冰酒泼向霍缨的脸,接着将一桌子物品扫到了地上。
“你敢骂我?!你才是下贱东西!贱货!”
看着这个场景,纪敛则无声蹙眉。
倒不是他有什么情绪或者嫌吵,而是站在旁观者角度分析,刘璇的反应未免有点过于激动了。
先不说她硬要在人家情侣间插一脚的行为对不对,光是这个暴躁易怒的脾气,以及不讲理的性格,就和以前调查到的那个刘璇大相径庭。
纪敛则再次联想到了野罗兰的药剂。
据他了解,如果多次服用那种成瘾药剂,获得快感的同时,确实会让人变得暴躁易怒,严重点还会导致性情大变,就和刘璇此时这种表现差不多。
江冶倒是看得津津有味,将切好的牛排推去纪敛则跟前,半真半假说:“在电视剧里,一般这么娇纵跋扈的角色,要不了两集就下线了。”
被泼酒的霍缨懵了好一会儿,反应过来后气得七窍生烟,站起来想要泼回去,却发现桌上的酒水都被刘璇砸了。
实在忍不下这口窝囊气,她扬起胳膊就要扇对方巴掌,下一秒,胳膊让人中途截住。
霍缨看见自己哑巴了半天的未婚夫,满脸不悦的阻拦她:“行了,闹成这样像什么话?”
“我闹?你是瞎了还是怎么,哪只眼睛看见是我在闹?!”
霍缨面色铁青,脾气忍耐到了极点,再顾不得什么体面分寸,抽走自己的手,冲着跟前两人破口大骂。
“姓肖的,当初收购创宏让我拿着钱跟你订婚的时候,你怎么说的?你说不在乎我家里那些事,会一辈子尊重我,现在呢?!钱拿到手就后悔了是吧,你这个见利忘义过河拆桥的畜生!要早知道你是这副德行,我就是把钱扔给乞丐,扔进河里打水漂,也不会给你一分一毫!你以为自己算个什么东西!?”
她嘴唇发抖的指了指肖唯和刘璇。
“你们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迟早会遭报应的!”
一通撕破脸,霍缨擦着眼泪跑了出去。
刘璇踢了脚地上的碎玻璃,冲包厢里几个服务员吼道:“看什么看?!去给我拿冰块和酒水过来!”
服务员赶紧低下头,快去去外面拿冰块了。
似乎是觉得丢了脸面,肖唯的表情也很差,拉住刘璇:“别闹了,我们先出去。”
刘璇不耐烦地甩开他:“别碰我!要去你自己去!”
兴许是顾及到刘璇的家世背景,肖唯没有发作,忍气吞声陪她换到了另一张桌子。
一个女服务抱了小桶冰块跑进来,放在桌上:“您要的冰块,二位请慢用。”
纪敛则看着面前的冰块,目光移向服务员,注意到她脸上魂不守舍的神情。
“你送错了。”
服务员这才发现自己送错了一张桌子,连忙弯腰道歉,把冰桶拎去了刘璇那边,动作明显有几分慌张。
第一场比赛已经开始,包厢内却没人有心情观看了。
好戏看得差不多了,江冶说:“出去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纪敛则又瞥了眼那个有点奇怪的服务员,点头同意,两人一起往包厢外走。
-
霍缨跑到了一处观景露台边,四下无人,远处传来赛马场上观众的加油喝彩声。
她伏在自己胳膊上,放声大哭起来,一边流眼泪一边咒骂肖唯和刘璇两人。
发泄了不知多久,耳边冷不丁响起一句:“别哭了。”
因为哭得太卖力,脑仁涨得发疼,还带有轻微的耳鸣音,霍缨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有只手碰了碰她:“擦擦眼泪吧。”
抬起糊满眼泪的脸,霍缨看见一块手帕巾挂在露台玻璃上,身边却空无一人。
迟钝地回过头,一个穿着员工服的男人正快步往露台外走,背影格外眼熟。
心脏倏然空下去半截,霍缨默念了句“李昀洲”,抓起手帕巾,朝那个背影追过去。
“站住......站住!李昀洲!是不是你?!”
背影没有停留,甚至越走越快,霍缨踩着高跟鞋追不上,跑进楼道里把人跟丢了。
停下步伐,面色空白地盯住手里的布巾,她忽地自嘲一笑,转头离开。
李昀洲躲在隐蔽的拐角里好一会儿,等到霍缨从视野中消失,才迈步走出去。
“李警官,真是好巧啊。”
刚走没两步,一道悠闲的嗓音在背后响起。
李昀洲回头,看到了两个意料之外的人。
江冶站没站相,身体斜倚着搭住纪敛则,笑得阴阳怪气。
“李警官什么时候还兼职干起服务员来了?兼职就算了,上班期间溜号,对着别人的未婚妻献殷勤不太好吧?”
江冶轻轻“啊”了一声,又道:“我怎么给忘了,那位霍小姐还是你的上任雇主,旧情难忘啊,是吧?”
李昀洲:“......”
对于江冶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上功夫,他已经领教过很多次了,没那个闲工夫反击回去,直言道:“你们为什么在这?”
纪敛则说:“这句话该我问你,金港市局的刑警,为什么千里迢迢跑到了京西市?”
联盟前阵子那些事闹得太大,直接盖过了监察长“死亡”的消息。
远在金港的李昀洲并不清楚这回事,还以为纪敛则是用联盟身份问的话。
“联盟现在管不到政府头上,我没有义务回答你。”李昀洲说,“我不掺和你们的事,你们也最好当没看见我。”
他说完就想走,却被纪敛则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金港市出了命案,牵扯到了这场赛马会里的人,所以你才会过来调查,是吗?”
李昀洲诧异地转身:“你......”
看见对方这个反应,纪敛则就知道自己诈对了。
身为金港市局的刑警,李昀洲不可能闲到专程为了霍缨,跑来外地的赛马会玩角色扮演。
除此之外,就只能是工作需要了。
再考虑到对方有意掩人耳目的行为,大概率是嫌疑人目前身份不明,又没拿到有力的证据,这才混进赛马会里找线索。
至于李昀洲调查的案子,纪敛则第一时间想到了最近浏览的新闻。
前阵子金港市发生了一件重大命案,某富豪之女被杀死在酒店里,死状诡异凄惨,凶手还在追查当中。
“这和你们没关系。”李昀洲硬邦邦说,“联盟现在自身难保,劝你们好自为之,否则我会以妨碍办案的理由,请你们去警局坐坐。”
已经得到想要的信息,纪敛则停止无意义交流,和江冶一起往另个方向走。
越过李昀洲身边时,江冶说:“你虚张声势的本领,还是这么让我刮目相看,勉强提醒你一句,真的想要安心查案,就别节外生枝,你那点小聪明只会带来麻烦。”
......
回到包厢里,地面的酒水残渣已被清理干净,肖唯和刘璇两人不见了。
坐在落地窗旁,纪敛则脑子里还在回忆刚才的事,目光无意识落向下方的赛马场。
江冶同样看着场内,耐人寻味说:“今晚发生的事,是不是有点太巧合了?刘璇不在赛马会邀请名单上,非要跟在肖唯身边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给霍缨难看?”
纪敛则没回话,表情逐渐陷入深思。
今夜的赛马比赛共有六场,此刻正进行到第三场。
环形跑道上灯光烁亮,骑手随高大的骏马一起奔腾驰骋,十几匹赛马之间咬得非常紧,你来我往的赶超,一时间难分伯仲。
观众席热情高涨,大家不停地助威呐喊。
正跑到中间的位置,半空中突然出现一个紫色的影子,从观众席抛进了激烈的赛场。
那东西滚过跑道中间,滚到汹涌奔腾的马蹄下,被无数只马蹄踩踏而过,最后撞在了拦网边。
因为这个突发状况,赛马被绊倒,骑手也跟着混乱的摔成了一片。
场面寂静了刹那,观众席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所有人唰地站起来探头张望。
包厢里的江冶和纪敛则也怔愣了片刻,从座位上起身,往前靠近玻璃窗。
他们清楚看见,那个被抛进赛场滚了数米远的紫色影子,正是刚刚还在发脾气的刘璇。
此时此刻,她身上遍布青紫交加的伤痕,胸口处插着把变形的水果刀,成了一具死气沉沉的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