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马场惊现死者,全场哗然,许多观众大声喊着“卧槽”,争先恐后举起手机拍摄。
拥挤混乱的人群被拨开,李昀洲大步跳下看台,奔向跑道上的刘璇。
检查了下她的状态,发现还有点微弱的脉搏,李昀洲立刻拨打救护车电话,又拿出自己的警察证件,勒令其他人不许靠近。
因为提前做了部署,命案发生没多久,一队刑警进入会所,快速用警戒线将赛场围了起来。
与此同时,几个刑警来到包厢楼层,找到焦头烂额的总会长和经理,命令他们配合调查提供线索。
缓过最初那阵惊讶,江冶和纪敛则恢复了平静。
对于刘璇的突然死亡,两人并未急着交流,镇定自若坐在包厢里,看外头那些警察和工作人员们四处忙碌。
大约是顾忌到今晚有些贵宾的身份,刑警的办事效率还算不错。
初步排查了一下监控,将大部分无关人员送走,只留下最后与刘璇有过接触的肖唯霍缨两人。
从包厢出去的时候,纪敛则恰好看见霍缨被李昀洲请去单独的房间录口供。
霍缨的脸色极度精彩,明显不愿意配合,看眼神像是恨不得生吃了李昀洲。
江冶悠悠说着旁白:“剪不断理还乱,孽缘啊。”
这会儿从正门出去的客人太多,他俩不想随大流去挤,选择绕了大半个会所,往侧门那条小路走。
哪知这一绕,绕到了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靠近马厩的草坪里,有个女服务员佝偻着背,脚步仓促地埋头往前走。
生怕被谁发现似的,她每走两步就要左右张望一下,眼神闪躲,随后继续加快步伐。
纪敛则一眼认出,女人正是之前在包厢里送错冰块的女服务员。
顺手拉了下江冶,两人心照不宣的跟上,保持着不会被对方发现的距离。
跟踪了几分钟,女服务员驻留在赛马场外一棵香樟树旁,躲在粗壮的树根后偷偷眺望跑道方向。
从这个角度看出去,刚好能望见跑道上刘璇躺着的位置。
不过方才救护车已经赶来,昏迷的刘璇被接走,那边只有刑警和鉴证科的人在工作。
观望了一会儿,女服务员又埋头走了,两人这次没再追上去。
几次“巧合”凑在一起,或许就没法再称之为巧合。
但纪敛则如今没有执法权限,受身份约束,也怕打草惊蛇,不方便把人拦下来问话。
“这个人可能和刘璇有点关系。”纪敛则说。
“她在这里上班,调查身份很简单。”江冶翻了翻手机,“刚刚顺手拍了张照片,走吧,我让人去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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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冶要做什么事,一般喜欢速战速决。
第二天早上,女服务员的身份信息、家庭住址、人际关系等等,全部浓缩在一张A4纸上,送到了两人面前。
“张晓敏,40岁,单亲离异,独自抚养一个16岁的儿子,家庭条件中等,父母生活在老家辽城......”
江冶慢条斯理念了两行,翻开下一页纸。
“背景看不出什么异常,不过她最近的银行流水,有过一笔伍万元的取款记录。”
纪敛则接过那叠纸,一目十行往下浏览,发现张晓敏前阵子不仅大额取过钱,还找会所经理预支了一个月薪水。
家里没人生病,也没发生重大事故,更没有外出赌博的经历,突然要用这么多钱很不寻常。
江冶拿起手机发消息:【赵知宛,来南楼书房】
敲门声响起,赵知宛走进来:“队长,什么事?”
把张晓敏的资料交给她,江冶吩咐:“你这两天跑一趟,深入调查资料上这个人,最好能查清楚她的钱款去向。”
快速扫了眼资料上的文字,赵知宛问:“能用特殊手段吗?”
纪敛则瞥向她,总觉得对方下一句会问出——不合法也没关系吧?
江冶扯了下嘴角:“随你,别让人发现就行,被抓了我不会来捞你。”
了然于心地点头,赵知宛拿上资料出去了。
纪敛则想了想,拨通林其琛电话,说:“在哪?帮个忙。”
话音未落,对面飚出一句:“我操!纪敛则你大爷的,这么久人不知道死哪去了,一联系就他妈差遣我,你要死是不是!找鬼帮你去吧!”
纪敛则习以为常说:“我在京西市,什么时候过来,请你吃饭。”
林其琛:“谁稀罕!”
啪地一声,通话结束。
江冶耸耸肩:“看吧,就是这么粗鲁。”
纪敛则淡定地划开手机屏幕,三秒后,一条消息暴躁地蹦出来。
【我真他妈上辈子欠了你的!帮什么忙!说!】
纪敛则把赛马会命案一事发给了对方,几秒后得到回复。
【我还在出差,等着,马上就杀过来找你,不拿出满汉全席招待老子跟你没完!】
江冶略觉不满:“为什么非得找他?京西这边的事,我们自己一样能解决。”
纪敛则说:“林其琛人脉很广,能拿到警方内部消息,从他那边入手,不容易牵扯到我们头上。”
事实证明,这句话并非夸大其词。
林其琛非但能拿到警方内部消息,就连李昀洲在办的刑事案件卷宗,以及赛马会刘璇案的细节,都在两天后全部发到了纪敛则电脑上。
那晚刘璇被送进医院急诊,抢救无效身亡,刘岸秘密赶至京西市,拒绝了法医尸检,连夜把女儿的遗体带走。
经过现场痕迹和监控排查,肖唯与霍缨两人解除嫌疑。
那把凶器水果刀上,也没发现凶手的指纹,案情目前陷入了瓶颈。
而纪敛则当时猜得没错,李昀洲在查的上一件案子,正是富豪之女死亡案,并且那桩命案与刘璇有着密切相关的联系。
女死者和刘璇不仅是好友,甚至出事当晚,两人还进出过同一家酒店。
更令人值得注意的是,那个女孩的尸检报告显示,她生前曾有过吸.毒史。
通过专业的血液毛发分析,检测出来的毒.品成分不属于市面上任何一种,很可能是新生产出来的成瘾类药物。
发过来的卷宗携带了化学分析报告,纪敛则完整看了一遍,确认女死者吸食的毒.品,就是野罗兰研制的成瘾药剂。
药剂被警方暂时命名为“A1”,列入了违禁品之一,但目前似乎还没查到野罗兰头上。
看完大部分卷宗,纪敛则又把注意力放回了刘璇的案子。
有了种种蛛丝马迹,再加上刘岸拒绝验尸的反常行为,基本上可以断定,刘璇和她那个朋友一样,确实是在吸食A1。
之前拜托林其琛帮忙的时候,纪敛则特意交代过,要查一下刘璇最近的资金流水。
查到的结果发现她没有异常大额支出,说明A1有可能不是花钱买的。
再进一步联想到她的背景,纪敛则大胆推测,应该是野罗兰通过那个富豪的女儿,找上了刘璇,让她沾染毒.瘾后,双方进行了某些交易。
比如刘璇答应帮助野罗兰做些什么事,野罗兰则免费给她提供A1。
至于那个死于非命的富豪女儿,要么是被当成警告刘璇的牺牲品,要么就是不愿意配合,所以被野罗兰的人杀了。
纪敛则思考得入神,江冶声音不经意响起:“刘璇接近肖唯的目的,说不定就是和野罗兰有关。”
这句话犹如一道钟声,敲醒了纪敛则,也瞬间拓宽了他的思路。
刘璇在赛马会上那样高调的大闹一通,如果单纯是为了和霍缨抢肖唯,似乎有点说不过去。
以她的家世背景,想要一个肖唯易如反掌,压根不用拉下脸面闹得那么难看。
倘若她是带着目的和任务接近肖唯,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以穆意风的惯常手段,多半是想把肖唯背后的梵缇珠宝,甚至是和他同圈层里的这类少爷千金,统统拉进贩.毒沾毒这趟浑水里来。
可不管刘璇的真正目的是什么,野罗兰既然要利用她,怎么也不会在这时候轻易对她下手。
纪敛则心神倏顿,和江冶对上了眼神。
“杀害刘璇的不是野罗兰。”
江冶哂笑:“总有那么多不自量力的人喜欢瞎掺和,阿则,我们好像又有得忙了。”
桌上煮着薄荷茶,他倒了一杯递给纪敛则,又接走他手里的文件资料。
“不急,先休息一会儿,放松放松脑子。”
纪敛则啜饮一口温茶,薄荷提神醒脑,冲淡了过度思考带来的混沌感。
“你觉得会是谁?”
“不确定,刘璇混迹的圈子太杂,什么人都有可能。”
江冶看着手里那堆A4纸,纸页右下角被纪敛则习惯性画了一只小乌龟,憨头憨脑的非常可爱。
扬唇一笑,江冶拿起笔,在龟壳空白部分写下单词“aimer”,想了想,又在旁边加了个飘逸的小爱心。
瞥见他的杰作,纪敛则眼底浮出笑意,从桌上花瓶摘了片白玫瑰,放在江冶手背上。
“字好看,奖励你。”
就两人在抽丝剥茧,推测出凶手另有其人后,赵知宛那边的调查也带来了新进展。
“我私下跟踪了张晓敏几天,发现她社会关系简单,每天两点一线,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做饭,作息规律,不像是会犯罪的人。”
赵知宛说:“她那笔钱款去向暂时没查到,只查到她取完现金当天,带儿子彭帆去马戏团看了场表演。”
“马戏团?”江冶微一挑眉。
“对,就在京西市最大的艺术剧院里。她儿子彭帆在一所私立学校寄宿,平常只有节假日回来,这两天已经开学了,没见到他人。还有,趁着张晓敏白天上班,我在她家里找到了这个。”
赵知宛从兜里摸出一个巴掌大小、带了喷头的黑色气瓶。
瓶身通体漆黑,没有标签或logo,连生产日期都没有,肯定不是市面上售卖的物品。
纪敛则把东西接到手里,无需打开喷头,隔着瓶身闻了下,明显嗅到了那股熟悉的烂树叶气味。
毋庸置疑,这个瓶子里装的就是野罗兰的A1 试剂。
从各方面表现判断,张晓敏完全不像有过吸.毒史的人,可她的种种行迹又非常可疑。
纪敛则若有所思,脑海中豁然闪过去一条重要信息。
“彭帆在哪个学校上学?”他问。
“恒睿中学。”赵知宛说,“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高二7班。”
“这么巧?”江冶新鲜道,“恒睿不是乌烈那小子读的学校吗?”
纪敛则说:“是他的学校,而且也在高二7班。”
他先前在张晓敏资料上扫到过这条信息,彼时觉得熟悉却没太注意,刚刚才想起来。
掏出手机,纪敛则发了条信息给娄迟。
【乌烈最近怎么样?】
没有回复,须臾后娄迟直接拨了电话过来。
江冶的手横到屏幕前,接听的同时开启了免提。
“中午好,娄迟。”
娄迟嘴里的“纪哥”俩字喊到一半,硬生生刹停,改口说:“......江先生。”
“嫂子。”江冶纠正。
纪敛则:“......”
赵知宛:“......”
电话那头缄默两秒,屈服于江大老板诡计多端的手腕,娄迟瓮声瓮气的喊:“嫂子......”
赵知宛:“。”
纪敛则抿唇闭目,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
江冶满意称赞:“不错。有什么话说吧,阿则就在旁边。”
娄迟赶紧说:“乌烈昨天还在跟我抱怨,说新学期学校治安变差了,总是有小偷出没,他丢了好几次钱,你们今天就问起他了,是有什么事吗?”
纪敛则问:“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不对劲的地方......没了吧,就跟我说明天有个开学典礼,学校邀请学生和家长一起参加,要我去一趟来着。”
江冶搭住纪敛则的腿,指尖敲了敲:“有兴趣去小鬼的开学典礼玩玩吗?”
注视桌上那只气瓶,纪敛则心底生出了某种怀疑,对娄迟说:“让乌烈注意安全,我们明天去学校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