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五人坐了两台车,分批从剧院离开。
警察和监察部在忙着抓捕异形和疏散救援观众,没人注意到他们,离开的过程还算顺利。
回去路上,纪敛则和江冶交流了一下方才两边的情况。
对于慕容黛就是婳姐并且在周秋霖身边蛰伏了多年这回事,江冶倒不是特别意外。
毕竟孟津淮这个人一向喜欢未雨绸缪,手上每颗棋子的价值,都会被他利用到极致。
“孟津淮坐不住了,老鼠露出了尾巴,下一步就该从阴沟里爬出来了。”江冶说。
饶是早有预料孟津淮会掺和进来,但纪敛则确实有点没猜到,对方会选择从野罗兰这个节点入手。
“从刘璇到彭帆,再到马戏团的命案,孟津淮故意栽赃给野罗兰,牵扯出他们贩.毒的事。”纪敛则一步步分析,“除了能激起政府和联盟除掉野罗兰的决心,对他还有什么好处?”
即使有些事不是野罗兰干的,是被人蓄意嫁祸,但以野罗兰的作恶程度,政府压根就不会怀疑到第三方头上。
再者,穆意风已经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唯一的目的就是毁掉这个国家所有人。
那他多半也不在意背后是否有人推波助澜,兴许还很乐意看到这个局面。
如此一来,在孟津淮的幕后操纵下,要不了多久,野罗兰和共和国之间必有一个完蛋。
可回过头想想,孟津淮一个早已远离政权中心的平头百姓,甚至双腿残疾体弱多病,会以什么理由参与到这场纷争里来?
无论最后赢的是政府联盟,还是野罗兰,对他似乎都没有太大利益可言。
江冶说:“能得到什么好处,要看他最终目的是什么。”
纪敛则凝眉深思着,可惜脑子里繁杂的信息太多,一时间有些理不清楚头绪。
回到园林住宅区,刷到新闻的凌千姿等人,急忙围上来追问具体情况,说要不要他们去做点什么。
江冶三言两语讲了遍事发经过,说:“还没到你们露面的时候,着什么急。”
纪敛则回到南楼书房,仔细推敲了许久,用自己的旧邮箱账号,联系了远在奉都市的钟澜星。
假死的事情已经暴露,消息必然会传回联盟,与其被局面推着走,不如趁结果发生之前,自己先一步掌握主动权。
一封简短的邮件发出去,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信。
纪敛则点击消息内容,差点被满屏的问号和感叹号刺瞎了眼睛,钟澜星的震惊程度不亚于白天见到鬼。
【????老大??真的是你???!!!】
【我没出现幻觉吧?你在哪啊?你没事吧?】
【天哪我还是不敢相信!!呜呜呜呜太好了你还活着!】
钟澜星连发了好几条内容,等她稍微平静了点,纪敛则把消息回过去。
【是我,具体情况你去问阮宋。现在我有事需要你帮忙调查,方不方便?】
【当然方便!老大你有事尽管说,我一定会尽全力去办的】
为了省事,纪敛则给了她自己如今用的电话号码,钟澜星立刻打了过来。
“喂?老大你说吧,我把人都支开了。”
钟澜星语气很克制,却不难听出其中激动的颤音。
纪敛则长话短说:“我要联盟近两个月的内部情况,但凡能调查到的消息都要,包括各部门人员变动,越详细越好。”
“没问题,我马上去办。”
钟澜星满口答应,又问了几句纪敛则的近况,匆忙挂断电话办事去了。
纪敛则抱臂看着电脑屏幕,目光微微出神,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没来由的隐隐不安,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钟澜星的办事效率极高,不愧是当初百里挑一培养出来的组长,当天晚上就把调查到的信息,整合成完整的文件资料一并传了过来。
纪敛则和江冶分工合作,将全部内容仔细筛选了一遍。
略去那些无关紧要的,现下联盟内部的势力分布,清晰展现在了两人眼前。
联盟总部下派了一位名叫郭辉的官员,担任亚太分部首领,在他之下,内部形成了叶柏清和周佑的两股势力,相互间分庭抗礼。
前阵子被杀的那些联盟要员,也都逐一补齐了空缺。
大部分不是站队叶柏清,就是站队周佑的,只有少数选择明哲保身的中立派,比如监察部。
原本在郭辉的任命下,从联盟挑了一个人出来任职监察长。
可一个月不到,那人忽然身患重病入院治疗,后面更是辞职离开了联盟。
明面上虽然没人说什么,私底下却少不了风言风语。
好些官员偷偷猜测,一定是叶柏清或周佑的手笔。
如今执法权限最大的部门里,只有监察部不愿意跟风站队,完全听从首领的安排。
那他们两人自然就盯住了监察部,估计都想趁此机会,把自己人推上监察长的位置,以便掌握更大的权势。
恰好最近又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由于之前纪敛则的设计,警卫队近乎全灭,钟澜星又顺势把这件案子推到了野罗兰头上,没人知道背后主谋是谁。
周佑那会儿回来的时候,也把自己一部分的军队,从污染区调回了奉都,暂时充当警卫员驻守在基地里。
为了不混淆职责,首领郭辉决定重新组建警卫队,并且把这个任务交给了监察部。
故此监察长到底由谁来担任一事,就显得异常重要了。
周佑和叶柏清那两个野心勃勃的人,八成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纪敛则整理着文件资料,再度陷入沉思,心底某个想法逐渐呼之欲出。
......
马戏团一案过去三天,案情有了新的“进展”。
不出意外,野罗兰贩卖A1这条线被揪出来的同时,近期发生的一系列人命案子,也被警方将真凶锁定为了野罗兰。
现场抓住的那三个小丑,还有冒充成驯兽师的人,皆是有过前科的罪犯。
几人一口咬定,自己就是在替野罗兰办事,是异形威胁他们这么干的。
别说真正的幕后主使孟津淮了,就连慕容黛和千机局都被摘得一干二净。
至此,公民们积怨爆发,全国各地大肆讨伐野罗兰,事情愈演愈烈。
中央政府和联盟共同下了死令,一个月内,不管用何种手段,必须彻底剿灭野罗兰。
拿到第一手案件消息,再结合联盟眼下的情况,纪敛则的思路豁然贯通,感知到了孟津淮真正的目的。
钟澜星说慕容黛深受叶柏清信任,是他亲手提拔上来的,并且有意把她往更高的位置上送。
如今监察长职位空缺,假如最后成功让慕容黛得手,孟津淮的势力深度渗透联盟,那到时候会发生什么?
一旦野罗兰被剿灭,政府和联盟的心头大患除去,这时候如果再被有心人爆出,当年那位叛乱的上将江冶还没死。
哪怕是为了掩盖丑闻与真相,下一个他们该联起手来对付的,就是江冶本人了。
孟津淮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最根本的图谋就是在这。
合上电脑,纪敛则走出书房,回房间洗了个澡。
把自己收拾干净,江冶也从外面处理完投资上的工作回来了。
俯身搂住纪敛则,把脸埋进颈侧。
闻见omega身上沐浴露混合着信息素的清香,江冶满足地闭上眼睛,嘴里嘟囔:“好香......累死了,阿则抱抱我。”
纪敛则抱住他的背,掌心上下抚摸片刻:“吃晚餐了吗?”
“吃了。”江冶兴致不高,“跟一群没品的老东西吃的,倒胃口。”
纪敛则唇角微扬:“那吃不吃宵夜?”
“不吃,我要多抱抱你,今天还没抱够。”
江冶在脖子里蹭了蹭,弄得纪敛则有点痒,一只手按住了他后脑勺。
抱了好半晌,又亲亲纪敛则额头和嘴唇,江冶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双臂。
身上还穿着西装,纪敛则帮他把外套脱下来挂去晾衣架,又松掉颈前领带,说道:“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江冶把人拉到沙发坐下。
纪敛则:“我想回联盟。”
短短五个字,蓦地让江冶没了表情,手上遽然用力,把纪敛则强行拽进怀里,坐在了自己大腿上。
“不行。”他拒绝得干脆。
料到对方没这么容易同意,纪敛则耐心解释:“现在监察长职位空缺,要是落到慕容黛手里,让孟津淮在背后掌控联盟,对我们很不利。”
纪敛则能想到这一层面,江冶当然也能想到,差不多从马戏团回来后,他就意识到了孟津淮的居心。
可正是因为这样,他才绝不能让纪敛则亲身涉险,重回联盟那个虎狼窝。
纪敛则说:“重新把控监察部,不仅可以拿到主动权,还能转移其他人的视线,帮你和塞壬小队争取更多机会,不至于像现在这么被动。”
江冶神色发沉地盯着他:“你不回联盟,我们也不会被动,孟津淮还没有只手遮天的本事。”
纪敛则说:“可是会很难。”
他清楚以江冶的能力,就算完全得不到政府或联盟的势力支撑,也照样能够想办法扭转局势,靠自己闯出一条生路。
可那样注定会遇到更多的凶险与阻碍,甚至付出无法预估的代价。
纪敛则不愿意,也不容许八年前的事情再发生一次。
见他一脸固执坚决的样子,江冶换了个方式。
“慕容黛是孟津淮的人,说不定叶柏清也是,他们不可能让你回去,何况你已经让原本的身份‘死亡’了,怎么回?”
“我让钟澜星用警卫队的事试探叶柏清,他发来了这个。”
纪敛则拿起手机,打开邮箱最新收到的邮件,展示给江冶看,里面只有一句话。
【纪监察长,欢迎回来,非常荣幸能跟你合作,期待会面的那一天】
昨日钟澜星传来消息,郭辉驳回了叶柏清的提议,没同意让慕容黛出任监察长一职。
慕容黛原本不属于联盟,只是暗地里替周秋霖办事,被叶柏清破格提拔为部长秘书,已经算是违反了联盟规定。
这次被郭辉拒绝后,他也不好再明目张胆的僭越。
可即便慕容黛没有成功入选,就不代表她和孟津淮不会有下一步计划,而纪敛则更不愿意看到,监察部最终落进周佑手里。
因此他借由钟澜星的手,将警卫队被灭一事和自己的部分消息,透露给了叶柏清。
让叶柏清明确知道,他是唯一有能力抗衡周佑、并且和周佑有生死之仇的人。
倘若叶柏清想扳倒周佑,找他合作是最佳选择。
“如果叶柏清听命于孟津淮,就不会有这封邮件了,实际上他连慕容黛背后的人是谁都不清楚。”纪敛则说,“至于身份死不死亡,只要回了联盟,就是一句话的事。”
沉闷在房间里蔓延,江冶良久没有出声。
纪敛则正想把手机收起来,被江冶一把抢走扔掉,接着被他重重按倒在了沙发上。
“你又要离开我,是吗?”
江冶语调平静,声音轻飘飘的,听进耳朵里却有股说不上来的阴冷。
“没有,我只是——”
话未说完,纪敛则眼前忽暗,江冶用力堵住他的唇,张嘴就咬。
这是个不像亲吻的亲吻,江冶单手掐住他脖子,咬得又重又深,唇齿厮磨着舌尖,丝毫感觉不到温柔,粗重的呼吸里盛满了发泄。
纪敛则尝试挣扎了一下,没用,干脆放松了身体,任由他胡来。
一缕靡靡酒气浸入呼吸间,是江冶衣服上沾染的,混杂着呛烈的焚乌香,强势又极具侵略性,令人避无可避。
生气的alpha像头失控的野狼,凶性被激发出来,把他当成了捕食到的猎物,用尽所有蛮横的手段,禁锢着撕扯啃咬,反复磋磨。
颈侧乍然一痛,江冶压在他正上方,咬破了脖子上的皮。
纪敛则神色丝毫未变,只是动了动被钳制住的手腕,趁着这会儿嘴巴能说话,侧头在江冶耳边说——
“你是我最在乎的人,我不会离开你。”
“骗子,你就是骗子!”江冶不听,继续往重了咬,“你走不了,想都别想。”
纪敛则无声叹了口气,微微仰起下颌,亲了亲他的额头。
“我不想看到八年前的事再发生一次。”他低声说,“那些不止是你的过去,也是我的,我不需要保护,我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白头到老——江冶,你不知道你对我多重要吗?”
如此剖白心迹的一句话,终于让江冶慢慢停住了动作。
可他依旧没有抬头,把脸埋在纪敛则颈窝里,说话声又冷又闷。
“如果这种平安是拿你换的,我宁愿不要。”
江冶无比清楚,纪敛则不是弱不禁风的菟丝花,而是能凌空翱翔、俯瞰万物的苍鹰,比任何人都出色和耀眼。
他只是觉得自己没用,做不到排除万难,还要让自己最爱的人去亲身涉险。
感受到了江冶自责的情绪,纪敛则挣脱一只手腕,揽住他的脖子。
“你信我,你还在这里,我不会随便拿自己冒险,一辈子还有那么长,我舍不得放手,舍不得放开你。”
纪敛则以前从不会说这种话,也说不出口,此时却一字一句敞明了告诉对方。
“江冶,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守护你,守护我们的一切,让你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许久过去,江冶慢慢抬起脸,额头抵住纪敛则额头,闭上了双眼。
他到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这么爱纪敛则。
爱到想把他藏起来不被任何人发现,爱到想让全世界都仰望他,更爱到他随便一句话,他都愿意尊重和听从。
只要是纪敛则想要的,江冶就算是去别人手里抢,也要抢过来给他。
“没有下次了,纪敛则,你要说话算数。”
作者有话说:
异地不代表见不了面,想见就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