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冷青色晨雾漫过铁轨。
一辆老旧的绿皮火车匀速向前行驶,车轮碾过钢轨的哐当声沉稳单调,白色蒸汽从车厢缝隙缓缓升腾。
车厢内光线昏沉,大半乘客仍陷在沉睡里。
有人靠着椅背歪头小憩,有人裹紧薄被蜷在床铺上,整节列车静悄悄的,只有车轮声响伴随轻重不一样的呼吸声。
乘务员拿着广播喇叭,逐节车厢提醒乘客们前方即将抵达终点站,请整理好自己的物品,准备下车。
刚走到中部车厢的值守台,列车长快步而来,行色匆匆间浮现一抹慌张。
“快!通知终点站台,封控京西市火车站,让乘警联系公安,疏散站内群众,不要再进客了!”
“发生什么事了列车长?”乘务员不解。
列车长按住他肩膀,面部不受控制的轻微抖动:“火车......火车上被人安放了炸弹!”
......
“呼叫行动A组,一列往返洛川和京西的火车上发现了炸弹,火车即将抵达京西站,请你们立刻带队赶过去。”
收到指挥室消息的时候,娄迟和蒋炽正准备按照原定计划去洛川追捕野罗兰。
蒋炽奇怪道:“炸弹?排爆工作不应该交给警方吗?”
倒不是他想推脱职责,而是政府和联盟各司其职,这种社会性案件通常交由市局公安解决,更何况他们此时还有别的任务在身。
为了不延误情报的传输,简世暄也在联盟指挥室里,见状,他不顾警卫员阻拦,一把抢过指挥人员的话筒。
“火车上藏了异形,从洛川过来的,明瑞很可能就在里面!”
说完,简世暄又被按回了座位上。
蒋炽和娄迟双双神色一凛,即刻改变路线,带队赶往京西市火车站。
车站调度室接到列车长的一级预警,上报公安部门后,第一时间封锁管控了车站,暂停其他列车运行,将候车厅内的乘客全部疏散了出去。
警队迅速出动,在火车停靠后守住每节车厢出口,统一盘查所有下车人员。
确认炸弹安放在最中间的车厢里,警察命乘客们远离那节车厢,同时让排爆手进入指定区域,准备拆弹工作。
没过多久,蒋炽与娄迟也带队赶到了站台。
能躲过洛川市那边的公安搜捕,并且伪装成乘客坐上火车,想必不是什么低等级异形,起码外观看起来与常人无异,更别说车内很可能还有明瑞那个异形S,炸弹也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
一个不慎,就会造成大面积人员伤亡。
警察们守在各个车厢口,蒋炽和娄迟分别领了部分士兵,从火车首尾两端的入口进去,一节一节的车厢乘客逐步排查。
乘客们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看到突然来了这么多警察和军队,一个个心情忐忑又好奇,抻着脖子左右张望,与同伴们窃窃私语。
蒋炽从首节车厢往中间走,警觉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乘客,分明闻到了空气里浓郁的腥臭气味,却暂未发觉哪位乘客有明显的异样。
经过一间厕所,他下意识停住脚步,目光瞥向紧闭的窄门,一只手慢慢伸了过去。
哐当——
蒋炽刚按住门把手,整列火车的车厢门猝不及防关闭落锁。
气阀发出“嗤”的长响,车身跟着轻轻一震,列车竟是突然自行启动,朝着洛川市的方向慢慢往站台外行驶。
“怎么回事?!”通讯耳麦里传来娄迟的惊疑声。
“火车被强制启动了!”蒋炽喊道,“先保护乘客安全!”
部分乘客已经接受完盘查下车,却还是有不少人留在了车内,大家纷纷一愣,反应过来后前仆后继跑向窗户边,想要拉开窗户跳车逃出去。
“别跳!危险!”
站台的警察呼喝制止,用力拉拽拍打车门,尝试阻止火车离开。
列车长冲着对讲机喊:“调度室!火车自启动了,你们快远程叫停!”
对讲机里调度员的声音同样急切:“信号系统被干扰,调度指令传不到列车上,无法远程叫停!”
突如其来的情况让场面乱成了一锅粥,没人知道列车怎么会忽然启动,也没人能成功阻止。
大家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按照预设速度,携带了一车厢的人,沿轨道自动驶离了站台。
......
亥州,九里台。
依据千机局提供的情报,凌千姿和余铭带队赶至九里台,锁定了一处名为云溪区的市级辖区。
由于九里台被中央直属军队布控,防止行动被干扰,他们早先联络了这边的市局,让市局以消防演戏的名义疏散了市民群众。
随后趁着公安与军队周旋,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之时,两人立刻携领士兵接管云溪区,进行现场布控。
就在这时,四五辆机车从大街上横冲直撞闯出来,试图冲散士兵的封锁线。
“是异形!不用跟他们客气,就地击毙!”余铭发出命令。
机车上大约十来个人,驰行速度很快,凌千姿正要开车追上去,突然收到了指挥室的消息。
“呼叫九里台B组,云溪区环岭路发现大量可疑人员,目标区域位于路口东北侧300米的双子塔。”
千机局采用网络渗透技术,覆盖了各个城市的监控,因此可以快速监测到异形出没的位置。
“B组收到!”
凌千姿留下部分士兵守住各个路口,击杀完闯到大街上的异形,随后和余铭一同前往指定地点。
目标区域的双子塔是两座商业烂尾楼,前些年因经济纠纷停工,只建了个大框架出来,整体还是毛坯房的样子。
两栋楼各有四十多层,几乎上百米的高度,中间依靠一座玻璃连廊相接,伫立在环岭路口附近,气势恢宏巍峨,外墙却蒙满尘垢,看起来不堪一击。
凌千姿和余铭分列左右方位,呈夹击式包围双子塔,各自带队进入了两边大楼。
建筑尚未施工完成,没有安装电梯,只能从人工楼梯一层层摸上去。
楼道不够宽敞,微弱的自然光从窗框照进来,水泥墙体只浇筑了框架,一扇门窗都没有。每层楼道旁均是敞开式空间,地面遍布钢筋头、水泥碎块和沙土,寒风呼啸着贯通南北两面。
余铭打了几个手势,让一小队士兵率先往上探路,再安排另一队人殿后,摸进不同的楼层仔细探查。
一群士兵猫腰持枪,警戒着四周风吹草动,持续往楼上推进。
刚到第八楼,脚下传来咔嚓一阵异响,水泥楼梯骤然塌陷,余铭和几个士兵身体一空,险些掉入底下深坑。
好在反应迅速,手掌撑住地面核心发力,双腿滑向了楼梯上的平台。
还没来得及站起,楼道旁的大房间骤然冒出五六个异形,不由分说冲他们开枪。
余铭立刻弯身一滚,躲去房间外的墙体后方,丢了颗手雷进去。
巨响嘭地贯穿楼道,那几个异形被炸飞,余铭立即翻身跃起,率领士兵开枪追击。
进入左边大楼的凌千姿,跑了二十多层楼,却连半个鬼影都没发现。
直到接近第30层,楼道间拉了无数根钢丝细线,众人减缓行进的速度,尽可能小心跨越那些诡异的细线,却还是不慎触碰到了其中几根。
钢丝细线牵引了大量废钢管,噼里啪啦的滚下楼梯,扬起大片呛人的灰尘。
楼梯旁没有围栏,一个不小心就会摔下高楼,士兵们只好连续后退,退到下一层平台躲掉那些钢管。
凌千姿在队伍最前方,想后退躲开已然来不及,钢管砸落的瞬间一个飞扑接侧翻,滚进了楼道出口的空置房间。
抬头起身的一刹那,她身形猛地僵住,一股寒意顺着脊骨往上蹿,就连战术面巾下的表情都凝固了。
这一层整体空间开阔,房间多了个长方形出口,出口外部搭建着玻璃连廊,可以直接通往双子塔另一栋楼。
房间正中央不是常见的水泥地板,而是一个巨大的悬空天井,天井占据了四分之三的面积,深达几十米,纵向贯通了七八层楼。
空洞般的天井边缘只有一圈狭窄的环形走道,走道贴近墙体,通行宽度不到半米。
若是有人走上去,稍不留意就会摔个粉身碎骨。
但这些都不是凌千姿愣住的原因。
一阵刮骨的厉风横扫而来,她看见天井内部纵横交错了无数的粗长钢筋,钢筋排列成密集的网阵,顶端毫不规整,显得杂乱又锋利。
在这些密集的钢筋上,几具人类尸体错落分布,伸展四肢仰面朝上。
他们的胸口腹部被尖锐的钢条穿透,手脚无力垂落,鲜血顺由钢筋脉络一滴滴坠入深渊,悬空的衣摆随风轻轻晃动。
一道幽幽嗓音凭空响起,宛如重锤敲在了凌千姿耳边。
“你还记不记得你的好朋友舒雅,死的那天是什么样子?”
......
当AB两队行动组抵达目的地时,江冶和纪敛则等人也正在去奉都的高速上。
由于奉都市的车站与机场都被中央政府布控设伏,因此他们一行人选择分批乘坐高铁和飞机,落地了奉都市旁边一座小县城。
随后联系何兆昌安排公安特警,扫清路上障碍,掩护他们开车进入了高速路段。
路上一共行驶了八台警用防弹车,坐了纪敛则、江冶和左洛承以及监察部等人。
剩余的三十三军团士兵则由孙焕和刘阅共同带队,从附近的山林徒步越野,以最隐蔽的方式接近奉都。
天空阴云笼罩,雾蒙蒙的十分暗沉,冷空气里弥漫着肃穆压抑的味道。
朔风凄厉,八台车井然有序,一辆辆从笔直的公路上疾速驶过,将路边绿植嗖地甩去车尾,轮胎卷起大片烟尘。
不出意外,半小时左右就能达到奉都。
可意外总会在最不想遇见的时候降临,驶入更宽敞的路段后,后面突然有六台SUV追了上来与他们并驾齐驱。
纪敛则的耳麦内同步传来简世暄的声音:“纪敛则,刚刚千机局监测到有几台可疑车辆上了你们那个路段,怀疑是异形——”
话音未落,追过来的六台车分成左右两边,在三条高速车道上,两两夹击他们前中后三台车。
最前方打头的是钟澜星那台车,只见左边的SUV偏离直线,车身压近,从侧面猛地撞击中间的防弹车。
由于速度太快,行驶方向瞬间跑偏,车身剧烈震动,钟澜星肩膀狠狠磕向了车门。
她“啊”的痛呼一声,拿起枪正要打开窗户射击,右边的车辆又立刻撞了过来,车头再度偏移。
担心发生追尾事故连累后方的车辆,开车的监察员不敢松开油门,使劲往右边打转方向盘,想把车身摆正,结果左边的SUV又一次剐蹭碰撞。
惯性作用下防弹车彻底失控,急速朝右边的车道歪去,撞上另一辆SUV,遽然冲破了高速路旁的围栏网。
这段公路全程穿越野外山林,围栏网被冲破后,两台车双双翻下高速公路。
事情发生在短短十几秒内,什么应对都来不及做,钟澜星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剧痛袭来,随车滚入了悬崖密林。
“钟澜星?钟澜星!”
纪敛则面色骤沉,呼叫后无人应答,降下车窗朝两旁的SUV射击。
哗啦啦——!
SUV玻璃被子弹击碎,他瞥见了左边那辆车内顾屿一闪而过的脸。
江冶冷冷嘲讽:“行啊,送上门来了。”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两台车翻下了公路,另外五辆SUV放弃夹击,轰鸣音陡然加大,提升了行驶速度往前冲去。
江冶将油门一踩到底,单手按住通讯耳麦,提醒后方左洛承等人:“所有车分列三车道,追上去,今天他们只能死在这。”
纪敛则转头看向窗外,目送钟澜星翻车坠崖的位置越来越远,对下属发出命令。
“第二台车停去应急车道,联络道路医疗救援,呼叫公安交警封锁高速出入口,疏散普通客车,严禁其他车辆驶入这段公路。”
车内的监察员接收指令,缓缓降下车速,停在了应急车道。
剩余六辆防弹车相继提速,越过他们,朝着前方逃窜的SUV紧追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