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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体第185章 眼泪
142 段

第185章 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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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敛则说完那句话后,短暂的清醒了一会儿,又昏睡了过去。

距离那场腺体移植手术已经一周时间了,算算日子也确实快到江冶的30岁生日。

但近来所有事都鸡飞狗跳,有忙着养伤的,忙着救人的,还有忙着杀人的,哪还有心思顾及这个,连江冶自己都忘到了九霄云外去。

没想到纪敛则恢复意识的第一句话,说的居然会是这个,大家不约而同愣住,都去看那位收到生日祝福的主人公,可惜他守在床头的位置,只能看见背影。

江冶半垂着目光,摸了摸纪敛则变长的头发,眼眶红得厉害,却没有掉眼泪。

生日快乐......原来快到他生日了?

他很久没许过愿了,这次却收到了自己这辈子最好的礼物。

让床边的众人分散了一些,言临给纪敛则做了几项基础检查,忐忑了了一周的心总算安定下来。

“腺体移植很成功,他适应得不错,已经在分解毒素纠正代谢了。现在还只是初步苏醒,剩下的就是慢慢调养,等身体各项机能恢复,就可以正常沟通和生活了。”

纪璋再次喜极而泣,连声道谢。

乌烈又哭又笑的瘪了瘪嘴,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钟澜星也过来了,和几个塞壬队员站在一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彼此脸上看见了来之不易的喜色。

病房氛围逐渐轻松起来,再不复前段时间的压抑与沉重。

言临带上听诊器离开病房,走到外面的时候,被几步追上来的江冶叫住。

“言医生,多谢你。”江冶的神情不见以往那种漫不经心,认真且郑重,“前一阵事情太多,没来得及感谢,谢谢你救了阿则,以后有任何需要帮忙的地方你随时找我们,能力范围之内一定义不容辞。”

言临莞尔:“感谢收到了,这是我份内的事,你们不用太放在心上。要是细算起来,可能还得对你说声抱歉,那时候出于无奈,不得不帮他把病情隐瞒下来,他在鬼门关走这一遭,也算是有我的责任。”

江冶说:“无论如何,我说过的话永远有效,希望言医生别客气。”

“纪敛则给我添了那么多麻烦,我也不会跟你们客气的,放心,有困难一定找你俩帮忙。你自己的伤也好好养着吧,身体才最重要。”

言临不咸不淡开了句玩笑,往办公室方向走了。

-

那天纪敛则第一次从昏迷状态中苏醒,后面又断断续续醒了好几次。

从最初的认知模糊、嗜睡反复,到半个月后意识完全清醒,慢慢的能正常沟通和进食,神经与腺体功能也都在逐步恢复。

因为新移植的腺体,就是由原来仅存的腺体细胞培养出来的,算是他自己的器官,所以连排异反应都没有,融合生长得非常好。

这半个月以来,江冶每天陪伴在床侧,一待就是十几二十个小时。

每天亲力亲为给纪敛则喂饭,协助上厕所,擦洗身体还有陪着说话聊天,把人家护工的活儿都给做了。

又专门备了个本子,记录今天纪敛则有些什么反应,身体恢复到哪一步了,吃了多少口饭,睡了几个小时,活动了腿还是活动了肩膀,中间还请了专业的营养师给他做营养餐,以便帮助术后恢复得更快。

在他无微不至的照料下,纪敛则的气色肉眼可见一天比一天好,撤去了那些复杂的医疗仪器,都能下床走动了。

并且他做完移植手术后,不仅健康在慢慢恢复,甚至获得了意外之喜。

新培育的腺体各项功能完整,不会发情期紊乱也没有后遗症,更重要的是,除了本身拥有的S级免疫能力,就连最初失去的窒息能力都恢复了,信息素也变成了雪松和奶油交融的气味。

用江冶的话来说,闻起来就像一块薄荷味小蛋糕,好香好可爱,让人想立马吃掉。

这些日子江冶的体贴和付出纪璋都看在眼里,前段时间因为他不管不顾发疯带纪敛则上天台的事,生的气也跟着消下去了。自己本身还是个病人就要没日没夜的照顾纪敛则,这些事不是随随便便靠一句喜欢就能做到的。

所以在纪敛则清醒后,他也提醒了江冶好几回,快去养伤休息。

江冶当然是不乐意的,可惜现实情况不容许他不乐意。

因为这阵子作死一样的折腾,不肯好好吃药治疗,导致病情伤势反反复复断不了根,体质进一步变得虚弱起来。

拖来拖去的纪敛则都快好了,他还是个久治不愈的病秧子,就是铁打的身体都扛不住这么造。

气得傅森连手里快堆成山的工作都不管了,跟个保姆似的成天守着这个难伺候的弟弟,强制他好好养伤治疗。生怕江冶一个心血来潮把自己给玩死,然后一命呜呼的转世投胎去了,那他小姨估计又得哭死一回。

江冶的伤养到现在还不好,日夜相伴的纪敛则当然有所察觉。

而且不止是身体方面,他感觉江冶的心理状态也不太对劲。

非但占有欲变得异常之强,对别的靠近他的alpha或陌生人都有极端强烈的敌意,还几次三番做噩梦惊醒,要反复确认他还好好待在身边才会平静下来。

就如同患上了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对方假装若无其事的外表下,隐藏了一种很偏激的颓丧感。

甚至有一次半夜醒来,纪敛则发现江冶把自己锁在病房外的阳台上,吹着冰冷刺骨的寒风,一根接一根的抽烟。

以前哪怕遇到再多坎坷,对方都没有过如此反常的表现。

纪敛则大概能猜到,江冶是因为自己腺体出了问题差点没命才这样,但又觉得还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旁敲侧击问了一圈身边人,不料大家跟统一过口径似的,都说没发生什么事,让他好好静养别多想,纪璋更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越是这么说,纪敛则的怀疑就越重。

直到这天下午,江冶被傅森抓去给伤口换药顺带做检查,林其琛、魏然和乌烈一起来了病房探望纪敛则。

随便聊了几句天,纪敛则单刀直入:“我昏迷这段时间,江冶做了什么?”

林其琛接话接得很快:“能做什么,像个鳏夫一样守着你呗,你又不是不了解他,虽然人品不咋滴,对你倒是尽心尽力。”

魏然安静地削梨子,林其琛说一句话他点一下头。

等到乌烈要开口的时候,纪敛则冷淡盯着他:“你也想对我撒谎?”

和纪敛则那双仿佛能洞悉人心的眼睛对视,乌烈喉咙发紧,又想起娄迟和纪叔叔对他的叮嘱,当即垮起张脸。

算了,挨骂就挨骂吧,总比让他哥生气要好。

“他要杀人。”乌烈口无遮拦。

林其琛:“......”

魏然:“......”

林其琛要去捂他的嘴:“你这小子怎么睁眼说......”

“这种事你们觉得能瞒多久?”纪敛则出声阻止,“让他讲。”

已经开了个头,乌烈再无顾忌,倒豆子似的全捅了出来。

“他抓了政府和联盟很多人,酷刑折磨了大半个月,后来你被下病危,他就疯了,把你带到天台上去,又把抓来的人全部押上天台,说要杀那些人给你看。哦对,那时候他刚做完手术没多久,不吃药不治疗,我怀疑他不想活了。”

林其琛:“......你倒也不用说得这么直白。”

乌烈耸耸肩:“说完了。”

天台那件事发生的时候,他还在娄迟病房里,尽管没亲眼看见可也给吓了个够呛,还以为江冶想带着纪敛则一块儿跳楼。

纪敛则一直没出声,神态看似风平浪静,眼底却浮动着晦涩的波澜。

魏然怕他生气发火,赶紧找补:“不过言医生后面很快赶来了,把他给劝住了,后面也没发生什么大事,你别担心。”

林其琛也道:“过程虽然血腥了点,结果还算过得去吧,至少你俩是平平安安活下来了。只是江冶现在的名声在你们这联盟里,估计和杀人狂魔......呃,我不是这个意思,哎呀反正你俩好好过就成了,别把他再放出去吓人了,我看这世上也就只有你能管得住他。”

原本这桩婚事极力反对的林总,历经这一遭后,决定真诚的为二人送上祝福。

对于好友择偶观挑刺之类的事,终究还是比不上为人类安危做贡献来得重要,他也不想哪天悄无声息就被江冶埋到地里去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江冶这人虽然脾气和精神都不太好,但对纪敛则确实是没话说,这段时间大家也是有目共睹。

他还是安安心心等着收婚礼请柬吧。

纪敛则沉默了半晌才开口:“这些事就当没发生过,以后别再提了。”

-

林其琛三人走后,江冶换完伤口的药,又做了检查,终于逃离傅森的魔爪回到了病房。

他嘟嘟囔囔对纪敛则撒娇:“好疼啊,傅森简直就是没人性。”

纪敛则轻碰他胸口的纱布:“躺床上休息一会儿?”

“好啊。”江冶立马往病床上爬,“一起睡。”

这张床是单人的,多了个人后空间立马狭窄起来,纪敛则有些失笑:“你的床不就在旁边,睡一起不嫌挤?刚才不是还说伤口疼吗?”

状态慢慢好起来后,纪敛则就没再让纪璋陪床照顾了,随后又提议和江冶搬到同一间套房病房,这样就能时刻监督对方有没有好好养伤治疗。

“不挤。”江冶钻进被子,抱着他往枕头上躺,“我们很久没一起睡了。”

纪敛则侧身揽住他的腰:“嗯,睡吧。”

一下午悠闲的时光过去,夜幕降临,医院大楼恢复了寂静。

大约因为下午睡了一觉,最近的精神状态也恢复了不少,所以纪敛则晚上有点失眠,翻来覆去了一会儿,睁开眼发现另一张病床上没有人。

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套间客厅,看见江冶又把自己锁在阳台上抽烟。

寂寥的背影陷在黑暗里,身上除了病号服,只披了件很薄的外套。

细长的香烟虚虚夹在指间,猩红烟尾明灭闪烁,他咬住烟头,白雾烟丝逸出唇缝,身体半靠在躺椅上,垂着眼眸一脸漫不经心的样子。

看了两秒,纪敛则回房找了张厚一点的绒毯,拉开阳台门,用绒毯裹住江冶上半身。

一见他出现,江冶就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灭了,又挥手散了散味道。

“吵醒你了?”

他牵住纪敛则,想把人拉到腿上抱着,纪敛则却挪动两步,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你腿上有伤,还没好。”

江冶硬是把人扯进了同一张座椅,用绒毯将他一块儿裹住:“我又不疼,抱一个你难道还抱不动了?”

纪敛则瞥了眼烟灰缸里残留的几个烟头,说:“你胸口的伤很重,心肺受损,不能抽烟。”

“不抽了。”江冶说。

“你上次就这样说。”纪敛则道,“然后呢?”

“我......”江冶顿了顿,呼吸间缭绕着寒气,“控制不住。”

他很小就学会抽烟了,只是一直没什么烟瘾,后来也没有非得抽烟的时候。

可最近就像着了魔一样,如果尝不到尼古丁的味道,心脏就跟蚂蚁啃咬似的难受,心情也莫名其妙时好时坏,连心底那些永远无法平息的杀戮和恨意,都渐渐变得兴味索然,有气无力。

纪敛则定定凝望江冶的脸。

他瘦了,下颌线比之前更明显,唇色淡了不少,脸颊脖子上深浅不一的细小伤疤还未完全消失。平常那么爱打扮的人,头发有段时间没修剪了,虽不邋遢,却难掩颓色,细碎凌乱的乌发遮住漂亮的眉眼,覆上了一层抹不开的阴霾,神采奕奕的目光黯淡下去,被夜色重度浸染。

江冶这个模样,又让纪敛则回想起白天乌烈他们说过的话,只感觉胸腔里交错着一根根尖利的丝弦,心脏每跳动一次,就被丝弦拉扯着切割一次。

纪敛则伸出一只手,掌心托住江冶脸颊,低低开口:“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那时候......”

话未说完,他猛地被江冶一把抱住,双臂勒在腰间,勒得又重又紧,过了会儿又像是怕他疼,放松了点力度,身体却贴得更加严丝合缝。

“是我的错,是我没用......”江冶下半张脸压在他颈边,说话声闷出了颤音,“我怎么那么蠢,蠢到一直没发现你腺体有问题,明明那么多不对劲,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憋在心底深处的话说出来后,这些天积压的情绪好像突然有了宣泄口,一下子冲破了封锁线,稀里哗啦的决堤了。

哪怕是曾经落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监狱,不知道死亡和明天哪个会先到来,江冶都从未像现在这么绝望过。

自责和后悔变成了一把断头刀,不留情面把他砍成了碎尸万段。

是他让纪敛则走进了那个冰冷的实验室,让纪敛则承受着莫大的痛苦损坏了腺体。

他以为自己很爱纪敛则,舍不得对方受一丁点苦,可纪敛则为他付出了那么多,当着他的面一天天消耗自己的命来成全他,他还跟个蠢货一样什么都不明白,还以为自己有多深情,实际上就像傅森说的那样,他就是世界上最自私最无能的男人。

当看见纪敛则了无生气躺在病床上,随时会被宣告死亡的那些天,他忽然就感受到了当初纪敛则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时候,是一种怎样煎熬又恐惧的心情。

他用杀戮和鲜血去填补那些恐惧,可是毫无作用。

恐惧被撕裂成一个巨洞,洞里是那些被他亲手杀过的人,他们放肆的嘲笑他,笑他被命运踩在脚下几十年,依旧是个什么都留不住的废人。

所以即便后来失而复得,那种挥之不去的恐惧也早已淹没了喜悦,让他害怕、委屈、如临大敌。

像他这种拖累一样的人待在纪敛则身边,是不是只会给他带来灾难?

纪敛则本可以幸福安稳过一辈子,成家立业平安到老,却被他亲手毁了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在他以为要圆满的时候,现实就会给他当头一棒,夺走他所有在乎的东西。

那以后呢?这次失而复得了,以后是不是又会重蹈覆辙?

“纪敛则,不要离开我,别丢下我,我一个人撑不住......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究竟要怎么做才能留住自己想要的?我要疯了,我杀了那么多人,可是没有用,你还是会走,还是会走......”

纪敛则感觉到腰间力度一遍遍加重,重得好像要把他碾碎了塞进灵魂深处,从此一分一秒都不会离别。

肩上突然传来一滴滚烫的热意,好似幻觉般滑进皮肤里,随后越来越多,越来越无法忽略,烫得纪敛则心脏都抖了一下。

江冶在哭。

他从来没见过他掉眼泪,这是第一次,可一次就足以让纪敛则大脑空白,疼得心如刀绞。

他手足无措勾住他脖子,不停的告诉对方:“不会了,再也不会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骗你瞒你,你以后想要什么都行,都能留住,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却哭得像个三岁小孩,眼泪泉水似的往外涌。

“我不信,那么多次了,没有一次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最后一次,你再相信我最后一次。”

纪敛则捧起江冶被泪水打湿的脸,轻轻擦掉眼泪,可是又有更多流了下来,他只好用亲吻安抚,吻他的额头、眼睛,一直到嘴唇,含住唇瓣舔舐了一下。

江冶闭着双眼反客为主,按住他的后颈,舌尖往口腔深处送,拼命索取纪敛则的气息,索取他的温度,用这种方式一遍遍告诉自己——这个人还活着,不是做梦也不是幻觉,是真的还留在自己身边。

他还会离开吗?

他不知道,但是直至自己死亡那一天,他都不会再让这种可能出现。

纪敛则很主动地配合江冶,唇舌密不可分地纠缠,淡淡的烟味、泪水的咸甜,还有信息素的味道融化在一起,让人悲喜交加,情难自禁。

绒毯从肩上滑到地面,一阵凛冽的风像刀子刮过来,两人慢慢停下动作,湿润的唇瓣轻轻摩挲着对方。

纪敛则捡起绒毯,重新披回江冶身上,看见他收住了眼泪,只是一双眼红得不像话。

纪敛则刚站起来,就被江冶蛮横地抱住双腿:“你又要去哪?别走,不准走。”

“我回房拿样东西。”纪敛则看他不肯松开,又说,“那我们一起进去,阳台风吹着冷,别感冒了。”

江冶起身,披上绒毯像树袋熊一样缠住他。

纪敛则背着这位树袋熊走回了温暖的房间,停在床边,拉开一面柜子,从里面取出一份纸质资料递给江冶。

“你看看这个。”

江冶没接,两只手箍住他不放,随便扫了眼,发现是份信息素匹配度检测报告。

“我让言临给我们出了一份这个。”纪敛则说,“信息素有99.99%的匹配度。”

江冶心里一苦,又有点泪眼婆娑了:“怎么才99.99%?”

“在我心里,我们是百分百契合。”纪敛则又搂住他额头亲了亲,“你不信我说的话,那我就行动给你看。江冶,我愿意被你终身标记,如果以后再违背对你的任何承诺,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正文完结,这周四就不休息了,直接连更到最后一章

已读完:第185章 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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