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页
热夏秘事第66章 婚礼
74 段

第66章 婚礼

74 段

开学已接近夏末,北方的秋天来得早,季枝宜和段元祺一下飞机就披上了外套,由一阵同佛罗里达截然相反的寒潮迎接。

他们在南太平洋的一座私人岛屿上度过了整个假期,段家夫妇将其当作第一份送给两人的共同礼物,一样身处南半球的段景卿却没有来,说是在布里斯班处理些临时公务。

段元祺和季枝宜的婚礼实际上再简单不过,请了几个熟悉的朋友,由岛上的神父主持,在不算高大的,圣洁而纯白的小小教堂里完成了整个仪式。

宋凭从费城赶来,仍旧穿一身和毕业时相似的西装,气质倒是成熟了不少,即便在长辈面前也表现得松弛。

他在通往教堂的小径上碰见程思意,还是截然一人,温和而疏离地笑着同他打了招呼。

“好像已经不像是会和陌生人掉眼泪的样子了。”程思意调侃宋凭,自然地引出话题,让两人的重逢不显得尴尬,反倒格外明快。

宋凭以前想过很多遍再次见到程思意自己该说些什么才好,可真正到了这一刻,他想问的却还是分别前的那个问题:“你等到想等的人了吗?”

程思意笑笑不说话,宋凭知道那阵沉默后的答案,于是不再提及,转而漫无边际地闲谈着,同对方一道向远处那座白色的建筑走去。

两人在迈入大门前停下了脚步,程思意让宋凭先进,迟了半步才跟上,什么都没有说,却又无声地将界线一再划清。

程思意连残忍都显得温柔,从不施予分毫多余的幻想,偏偏又不点破,只停留在一个足够让宋凭读懂的位置。

长椅上已经坐了不少被邀请的宾客,程思意和宋凭不在同一排,因而早早分别,目送后者往更靠前的方向走。

神坛尽头是一整面巨幅的落地玻璃,悠远的钟声一响,白鸽和气球就从窗后忽地飞起来,朝圆拱的窗棂之外去,往灿亮的天穹进行。

程思意回过头,看见穿着礼服的新人们步入教堂,脚下是从室外一直蔓延至过道的璀璨日光,以及风吹来的若有如无的青草香。

西裤与束腰衬衣将季枝宜本就纤长的体态衬得愈发优越,没再留程思意初见时长过肩膀的长发,而是剪短了,干干净净地盖在后颈上。

段元祺落到季枝宜身上的目光永远都是欣赏与珍爱,不需要靠任何外在去修饰,也没有必要刻意取悦或讨好。

季枝宜能够在段元祺面前所心所欲地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真正地享受爱与自由。

他在神父的祝祷下与段元祺交换两人早已交换过的戒指,又一次将戒圈推向对方的指根。

段元祺好像一瞬变回了十八岁,青涩地向季枝宜伸出手,控制不住地看手掌连着无名指因为过于紧张而僵硬到颤抖。

他从前追着对方问此刻发生的事,真正到了这一秒却又幼稚地红了脸,看季枝宜为自己戴戒指,听祝词与欢呼都变成渺远的鸣响,只剩下对方亲吻时近在咫尺的呼吸。

段元祺犹在梦中,仿佛不久前他才从十六岁的烈阳下离开,眨眼就来到了现在,被绮丽幻梦中的季枝宜啄吻,让一切都美好到几乎不真实。

他于是重重往季枝宜才刚吻过的位置咬了一口,察觉到与残余的葡萄香气交织的甜蜜的疼痛,这才悸动不止地说道:“感觉好像在做梦。”

“那就不要醒,我们一起梦下去就好。”

季枝宜去牵段元祺的手,用温热的掌心柔柔包裹住对方,紧贴着重新戴上的戒指,将自己的掌纹轻缓地印了上去。

“我以前都不敢做这样的梦,小元。”

白鸽在南半球冬日的阳光下飞掠,随之而过的还有一架降落在这座小岛上的公务机。

段景卿在季枝宜与段元祺相互承诺完誓词的一瞬离开了机舱。

他走下舷梯,看见一朵白色的小花蝴蝶一样翩然拂过,悠悠向更远的方向飘去,好像初夏时落在季枝宜唇间的橙花。

他忽地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必要再出现,所有的不舍从这天起就只能算是自作多情,自欺欺人地假想季枝宜还会动容,还会像曾经那样一遍遍地对自己说喜欢。

段景卿到底没有从机场离开。

接到电话时,他正站在停机坪上看辽阔无垠的天空。

季枝宜的声音隔着风,遥远而模糊地从手机里传来,再听不出从前的不舍与不甘,仅存真心实意的问询,邀请他去参加婚礼后的派对。

“先生不来吗?”

“有个临时会议,只能留在布里斯班了。”

电话那头在这个回答之后出现了几秒不算漫长的沉默。

季枝宜尽量将措辞用得委婉,平静地对段景卿说:“我已经不会再讲像以前一样幼稚的话了,先生可以不用躲我的。”

“我知道。”段景卿回答,“我们枝枝一直都是很聪明的小孩。”

天空中分明就连云都没有,段景卿却始终看不腻似的仰着头。

直到季枝宜说了再见,直到听见通话结束后的忙音,段景卿这才慢慢将视线落下来,看前不久才为这场婚礼修整过的跑道。

段景卿想要躲开的怎么会是季枝宜,他试图逃避的从始至终不过都是自己的真心。

他不知道还要再等多少年,自己才敢毫无顾忌地说出确实爱过季枝宜这样的话。

但今天是绝对不可以承认的一天。

或者说,从今天开始,这句话就再也没有被段景卿说出口的可能了。

季枝宜的名字真正与段元祺连结在一起,被见证,被公开,被写入命运,织成一道只属于两人的契约。

段景卿甚至算不上旁观者,只能算作途经这座小岛,短暂地在这一时刻停留,再听一听季枝宜温和清澄的嗓音。

时间无法逆流,所以段景卿不会承认自己后悔,只会掩饰着骗自己说过去的记忆美好到令人遗憾。

他很后来回想起自己从劳德代尔堡的别墅搬走的那个下午。

季枝宜与他最后一次拥吻。

晴好的午后突然降起暴雨,季枝宜要他别走了,他却还是上了车,看对方的面容在雨幕后一点点模糊,变成渺小的一道虚影,好像永远也不会再让他抓住。

段景卿想,假使真有所谓的命运,那么他应当就是在那个下雨天亲手放开了唯一挽回的机会。

往后的记忆中,佛罗里达的天气再如何晴朗,段景卿的心绪却始终都是缭乱的,提不起也落不下,为季枝宜三个字悬在半空,再也无法复现往日的快乐。

派对结束后,这座地处南太平洋的小岛终于迎来了几夜狂欢后的宁静。

冬日的星夜几乎仅剩下呼吸与海潮,传递出一种矛盾的,有声的岑寂,将段元祺与季枝宜包裹在奇妙的余热里,好像仍未从先前的愉悦中抽离。

他们登上一条停靠在栈桥边的小木船,将绳子拴紧了,任它随水波漫无目的地飘荡。

季枝宜坐在已经有些掉漆的木板上,段元祺便躺在他的膝间,偶尔眨眨眼睛,看城市之外的夜空中数不尽的闪烁星点。

“我到现在都还觉得像在做梦。”

段元祺说着把手举起来,认真地去看无名指上的戒指,确认它依旧戴在季枝宜选定的位置。

季枝宜被这样的举动惹得轻笑,安抚小狗似的摸摸段元祺的脑袋,些微弯下腰,专注地望进了对方眼底。

季枝宜同样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究竟该说些什么。

段元祺为这几天的经历感到不真实,季枝宜则回顾了到此为止的大半人生,一度怀疑自己才是梦中之人。

即便在他最爱段景卿的时间里,他都不敢去想自己有一天能够真正和对方在一起。

但是段元祺却将承诺兑现了,把所有季枝宜连须臾妄想都不敢的事真真切切地捧到了他的眼前,告诉他世界上一定会存在一个无论何时都坚定选择他的人。

季枝宜根本没有体验过这样纯粹的爱。看再多电影,听再多故事,也无法模拟出这一刹那的心境。

童话往往停留在主人公得到幸福的一瞬,可真实世界里的时间却还要继续,往不可知的未来不住地向前,直到万物终结的那一天。

季枝宜在很久以前说想要和段元祺一起等末日,现在也还是一样。

只是彼时的他尚且抱着爱不可能恒久的想法,因而希望时间能够即刻停驻,永远地定格在他被爱的瞬间,再也不要流逝。

但现在,季枝宜祈祷的却是能和段元祺一起过完一生,迎来生命的尽头,去看未知的世界。

他好像在南半球的晚风中迟钝地明白了一些无法准确描述的道理。

分明夜晚静得出奇,季枝宜的心却躁动,一刻不止地想要亲吻段元祺,想让对方知晓自己的爱也一样要从心室里满出来。

他于是垂下头,将腰压得更低,从段元祺的眉心吻至鼻尖,稍作停留,挪开盖在对方唇瓣上的围巾,缱绻地吻下去,直至风都渐热,这才重新直起身,一遍遍地轻抚对方被蹭乱的发梢。

“怎么办,季枝宜。”段元祺突然说,“我对你的喜欢好像不会有上限了。”

“每一秒都以为前一秒的自己已经非常非常喜欢你了,可是下一秒又会有新的爱生长出来。”

段元祺就这样毫无征兆地说出了季枝宜的心声,轻轻让两人的手交握,跟着水波一道摇晃。

他去啄吻季枝宜的指节,吻对方在冬夜里沾着体温的戒指,末了就那么将季枝宜的手贴在唇边,含糊地继续:“真好,我十六岁喜欢的人和我交换了戒指。”

====

已读完:第66章 婚礼

本章讨论0 条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