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公告发出去不到十分钟,就已经被很多虫关注到。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泽安”这两个字,在星网上已经是腥风血雨体质。
“泽安?那个被剥夺军衔的前上将?他自己都站不稳,还号召别虫?”
“一个靠假肢走路的残疾虫,教别的残疾虫怎么活下去?这不就是瞎子给瞎子指路吗?”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是自己没存在感,拉着别的军雌给自己做踏板的吧?叶昀阁下知道你在外面搞这些东西吗?”
“劝你趁早把叶昀阁下让出来,别占着位置不自量力。”
“一个S级雄虫配一个A级残疾虫,说出去不怕被其他星系笑话?”
“所以这个节目的卖点是什么?看一群残废怎么拖地洗碗?还是看他们怎么哭着说自己有多惨?”
还有更难听的,措辞脏到星网系统自动屏蔽了大半,只剩下一片星号。
嘲讽、辱骂、质疑、看笑话,这些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进来。
但偶尔有那么几条,像被海水冲上来的贝壳,安静地躺在角落里,没什么虫注意到。
“我是军雌,退役五年了,右臂截肢,我想报名,符合你们的条件吗?”
————
灰石星
拉尔夫关掉光脑,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右边空荡荡的袖管。
他下意识地用左手摸了摸右臂的残端。
隔着那层薄薄的疤痕组织,能感觉到底下骨头的形状。
他还记得,当时他整个右胳膊都已经被炸烂了,手术最后能救命的方法了。
当时在意识模糊之间,他只记得手术灯的光很亮,亮得刺眼。
后来他退役了,独自回到了灰石星。
灰石星不大,灰扑扑的,空气里总有一股矿尘的味道。
他落地后找了一间便宜的房子住下来,试图重新开始。
但“重新开始”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有的招聘方对他非常尊敬也非常客气,但也一直拒绝;
有的甚至言语刻薄:“你连基本的活儿都干不了,我们能让你干什么?”
还有,他的精神海状态确实一直不太好。
退役的时候军部给他做过最后一次检测,报告上写着“精神力波动超出正常范围,建议定期接受雄虫精神抚慰”。
定期接受雄虫精神抚慰。
这句话对帝国绝大多数退役军雌来说,等同于“建议你中一次星兽潮级别的彩票”。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
不算好,也不算最坏,至少他还活着。
至今,他做过很多工作:在矿场当看守,在超市理货,在小物流公司做夜班数据录入……
他慢慢学会了用左手的五根手指和右臂的残端配合,经常磨破流血,然后反复愈合,再形成厚厚的茧。
可是,尽管这样,每一份也都干不长,一只手,做事情还是太慢了。
他也尝试过安装机械义肢,但是符合他身体情况的设备价格非常高昂,他无力承担。
逐渐,他的生活变得窄小而安静,安静到连他自己都快忘了,他曾经也是一个能在星兽潮中冲锋陷阵的军雌。
那个曾是突击手的自己,那些意气风发,生死不畏的岁月,却永远回不去了……
“叮咚” 光脑收到一条私信,拉尔夫低头看。
“您好,您符合我们的条件,报名链接已通过私信发送,请点击填写基本信息,《新生》节目组和泽安期待您的到来。”
拉尔夫盯着消息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光屏上方,一直在犹豫。
他很恐惧于这是不是资本家的噱头,用他们这些残疾军雌的惨状博眼球,赚够了流量就把他们丢到一边。
那会让他的生活雪上加霜。
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他的存款快要见底。
他盯着泽安这个名字,久久不动。
泽安上将,第三军团曾经的最高指挥官。
缔给帝国缔造过无数的战场上的传奇,一度成为军雌的偶像。
而对于拉尔夫自己,在受伤之前泽安上将曾经是自己前进的动力,在受伤之后,泽安又一次成为自己的精神支柱。
靠着泽安在星网上流传的视频,他度过了无数个煎熬的夜晚。
或许,他可以相信一次?
拉尔夫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指在光屏上停了一下,然后点开了那条私信里的报名链接。
他一项一项填,手指在光屏上点得很慢……
最后是一个开放性问题:请简要描述你目前的生活状况,以及你希望通过“新生”计划获得什么。
他想了一会儿,写下了自己真实的状态:
“退役四年,右臂截肢,目前没有固定工作,我学会了用一只手和残端做很多事,但还是不够。”
“我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但我想试试。”
提交。
页面跳转,弹出一行小字:“您的信息已提交,工作虫将在三个工作日内与您联系,感谢您的信任。”
他把光脑关掉,靠在床头的墙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坐了一会儿后,他撑着床沿站起来,用左手把床头的抽屉拉开。
里面躺着那枚银色的勋章,还有他的退役证明,上面的照片还是他刚参军的时候照的,满眼都是对未来的期待。
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抽屉合上。
第二天上午,拉尔夫的光脑震动了。
一个陌生的通讯请求,备注写着:“新生计划-工作虫”。
他的心跳猛地加速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接通。
“您好,请问是拉尔夫吗?”
对面是一个年轻雌虫的声音,温和礼貌,“我是新生节目组的工作虫,看到您的报名信息,想和您进一步了解一下情况。”
“您现在方便吗?”
“方便。”他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好的,首先想确认一下,您目前的身体状况是否允许您长途旅行?我们需要您本人到中央星进行线下面试和初步评估,往返交通和住宿由项目组承担。”
拉尔夫张了张嘴,用力咽了一下,才把那三个字挤出来:“我可以。”
“好的,那我会尽快为您安排行程,稍后将航班信息和中央星的接驳地点发送到您的光脑。”
“如果您有任何特殊需求,请随时告诉我们。”
“好。”
“那暂时就这些,拉尔夫,期待在中央星见到您。”
通讯挂断了。
拉尔夫坐在床沿上,握着光脑,眼神发直,左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他的内心难以抑制地生出渴望,或许,这次真的值得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