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鸠鸟第17章 想掐死你
98 段

第17章 想掐死你

98 段

这世上大概没有比朱镜更冤枉的人了。

先是“无缘无故”地被人摔了出去,什么还没干呢,就又被猛地踹了一脚,差点就吐出一口老血来。

他想要解释,可越气闷,就越有些语无伦次,支支吾吾了半天也只冒出两句“我没有”,眼睛里都急得跟着闪泪花了。

蒋观俞以为他在狡辩,黑着脸还想再踹,却被反应过来的姚绪一把给抱住了。

“不是,他没打我!”姚绪将他的双臂连同身体一并搂在怀里,按住了他的动作,帮朱镜说了一句。

蒋观俞原本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些,却还是有些狐疑地偏头看向他:“真的?”

姚绪忙用力点头。

“那你脸上怎么会有血?”蒋观俞又问。

“我流鼻血了。”姚绪回答,“跟他没关系。”

蒋观俞这才像是相信了一般,在姚绪的臂弯里彻底转过身子来,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湿巾,捧着姚绪的脸就去给他擦。

血流得不多,他擦干净了之后又仔仔细细地盯着姚绪的鼻子观察了一阵,确认没有再流之后,才皱着眉问:“怎么突然流鼻血了?”

姚绪其实是有些不自在的,但又因着是蒋观俞,没敢拒绝,也没敢动,乖乖地任他帮自己擦拭血迹,一时连自己环在他腰上的手都忘了。

听蒋观俞一问,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回答:“不知道,突然就这样了,可能......是最近......太累了?”

他说得没什么底气,连眼睛都不敢去看蒋观俞,像是被“压迫”已久的可怜劳工难得冒出的一点点无关痛痒的小牢骚。

身处高位的人才不应该在乎。

可蒋观俞永远都是奇怪的,他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还沉默了一瞬,竟难得有些心虚地压低了声音道:“这样啊......”

姚绪还没想通他这个态度的意思,旁边还坐在地上的朱镜不干了,囔囔说:“你们能不能别忙着谈恋爱了,在意一下我行不行!”

被他这么一喊,姚绪才发觉自己和蒋观俞的姿势委实是过于亲密了,连忙就退了开去,脸上都有些发热。

蒋观俞倒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只转头默默转头横了一眼朱镜,正准备拉着姚绪走,却突然又定住了。

他重新折返了回来,踢了踢还没从地上爬起来的朱镜:“你知道附近有什么夜宵吗?”

朱镜虽然因为刚才的事还有些愤愤不平,但被蒋观俞从地上提溜起来后,还是乖乖地带了路,帮忙找了家粤菜馆子。

老板人很热情,一听说姚绪刚才流了鼻血,就说他肯定是上火了,极力推荐自己家的沙参玉竹排骨汤,保证清热下火。

姚绪还没同意,蒋观俞就已经帮他点上了。

当然,是朱镜付的钱。

请客的人没留下来一块儿吃,脚底抹油一溜烟就跑了,只剩下了蒋观俞和姚绪。

姚绪不喜欢喝排骨汤,但蒋观俞坐在他对面跟个监工似的,逼得他不得不硬着头皮喝。

好在老板没有吹牛,汤煲得很不错,味道很鲜,也没什么肉腥味。

一直盯着姚绪喝了大半碗,蒋观俞才终于开口:“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绪用勺子在汤盅里慢慢搅着,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跟蒋观俞说实话:

“朱镜他已经是贺家派过来从我这儿打探消息的。”

“贺家?”蒋观俞愣了一下,“贺惟述他们家吗?”

姚绪点点头。

“他们家为什么......”

蒋观俞没问完,姚绪就已经接过了话:“因为怕贺惟述再跟我联系吧。”

“朱镜突然说出贺惟述名字的时候我就有点怀疑,后来贺惟述又突然给我打了电话,实在是太凑巧了,我就多留意了一下,才发现了他衣服上的破绽。”姚绪缓缓解释说。

“贺家对贺惟述的期望一直很大,所以很久之前就不怎么喜欢我,总觉得是我带坏了他。如今,我又成了这样,就更怕贺惟述跟我再有什么联系,未来的继承人不应该和我这种人再扯上什么关系,而且也担心我从贺惟述身上捞钱吧。”

“贺惟述应该是听到了点风声,才突然给我打电话的,不过也大概是怕我多想,就没有明说。”

姚绪说了一通,蒋观俞就沉默地听着,一直到他说完了,不再发出声音了,才出声道:

“你这种人,是什么意思?”

姚绪被他问的一怔,只能下意识回答:“就是我这样,什么都没有,名声还不好的......”

蒋观俞却突然冷笑了一声:“姚绪,你是不是故意的?”

“他贺惟述是好人,所以不该和你牵扯上。那我呢,我在这里又是怎么个事呢?”

姚绪的脑子已经快转不过来了,他不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怎么一下子就绕到这里来了,只能结结巴巴地尝试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可蒋观俞的脾气来得快,居然去得也挺快了,他摆了摆手,意思是不想听了:“你别说了,越说我越来气。”

这究竟有什么可生气的。姚绪想。

又喝了两口汤,蒋观俞才重新问:“就因为这个,你就跟朱镜动手了?”

姚绪这倒是不觉得有什么,点了点头:“我不喜欢有人突然来打探我的生活。”

“那你脾气还挺差的。”蒋观俞状似无意地道,“在我面前看不出来啊。”

这句话之后,一直低着头的姚绪却突然放下了勺子,撞上瓷盅,发出“铛”的一声轻响。

他依旧没去看蒋观俞,只是用一种极为冷静的声音问他:“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那我可不可以也问你一个?”

蒋观俞显然没料到这个,不过也没太在意,只随口说:“行啊,你要问什么?”

“蒋观俞,你究竟在做什么?”

“就像刚才你以为朱镜打了我,就像现在你一定要我喝汤,还有这段时间发生的很多事情,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本来以为,你是来找我算账的。”

这份沙参玉竹排骨汤终究没将姚绪的火给扑灭下去,反而越烧越旺,使得他突然就生出了那么一丁点勇气,问出了他以为自己永远也说不出口的问题。

或许,并不是汤的原因。

蒋观俞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故作轻松地开口:“我当然是来找你算账......”

“你十五岁的时候,是不是住在海市的同安路?”

蒋观俞还没说完,姚绪就直接打断了他。

他听着一愣:“你怎么知道......”

直到这时,姚绪才突然抬起眼,直直地望向蒋观俞。

“因为我去过。”他说。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蒋家的亲生儿子这件事了。”

“最开始很伤心,像是自己从根本上被人给否定了一样,但后来我想,既然错了,就总要纠正过来,我不能一直拿着这些明明不属于我的东西。”

“可有人却告诉我,我回不去的,我既然被人换出来,那必然留下来这件事,是我背负不起的。”

“其实就算这样,我也没有相信,而是自己偷偷去了一趟海市。”

时至今日,姚绪仍能清晰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走入那个偏僻的城中村的感受。

狭窄,阴暗,或许并不脏,但在那时的他看来,也是实在没什么可以落脚的地方。

他走在逼仄的巷子里,无数遍地懊悔自己今天怎么就穿了一双白色的鞋子,才几步路,就已经沾上灰土,回去就要扔掉。

一直都走到头了,他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了巷子尽头的那个女人。

他和姚棠,长得太像了。

海城炽热的高温可以抵达每一个角落,却在那天午后像是被什么遮住了一般,照不进区区一条小小的巷子。

姚绪站在原地,像是又重新出生了一遍。

温暖的羊水迅速地飞快地流走,他堕入冰冷的灰尘与泥泞,像个什么都不知道婴孩一般,望着自己咫尺之遥的,母亲。

仿佛是被血肉唤醒,姚棠也像是感应到了一般抬起了头,在看到姚绪的那瞬间,就突然僵住了。

可还没等她做出点什么,旁边门突然打开,走出来了一个男人。

只一瞬间,姚棠就突然像是疯了一般,猛地就扑了过去,一边大叫一边使劲地去抓挠那个男人的眼睛。

然后,又在男人闭眼的瞬间,扭头朝姚绪做了一个口型。

快走。她说。

可她到底是力气不够,三两下就被男人压制在了地上,然后一把抓住她的头发,咒骂着就往屋子里拖。

但姚绪已经看不见了。

“我逃跑了。”姚绪说,“在看到那一幕之后,我才懂了,那个人说的回不去究竟是什么意思。”

“我想,我永远不能成为那个家庭的一员,那该会多可怕。”

“所以,为了不暴露这个秘密,不沦落到那个境地,我做了一些事,你应该早就知道了。”

他忽然抬手指了指蒋观俞的领口,那下面有一道陈年的旧疤,虽然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他还是坚持点破:

“是我,雇了人,想要让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的面前。”

“也因此,差点杀了你。”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呢?”

姚绪终于说完,却不再低头,而是静静地等着蒋观俞的回答。

他想,他都将所有的一切都摊开了,那面前这个人应该没有理由再含糊过去了。

可谁知蒋观俞却没表现出任何他预想的情绪,他竟就这么看着姚绪:“你说出这些,真的让我很想......”

紧抿的唇角蓦地向上一扬,竟是露出了个浅淡的笑来。

“......掐死你。”

——

蒋观俞又说谎了。

原本的那个动词,在临出口的最后一刹,生生打了转,变成了另一个有些相近的,却完全不同的字。

作者有话说:

蒋小鱼: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ω⁄•⁄ ⁄)⁄

已读完:第17章 想掐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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